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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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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曙的视线挪过来,“我没有害怕,立宵。”

“那你招呼都不打就要走吗,你昨晚上几点睡的你心里有数吗,不嫌累吗?痛苦了,发泄了,现在好了要走了是吗。” 立宵坐回床上,抬头看着他,“门我进来就锁了,开锁师傅下午来,在回去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

迟曙一时无言。

“行李什么的,我会找人去拿。”

“还会给你的梅也买好票。他如果自己不会回去,我找人开车把他送到理发店门口怎么样,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立宵轻笑一声,他低头,又抬起来,朝迟曙走过去,“小曙,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你昨天晚上坦率的样子多好。我要跟你说,我没你那么仁慈,不会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所以我说你别想出去,就是真的出不去,明白吗?”

“立宵。”

立宵朝他竖起了食指,抵在嘴唇上,他的手附上迟曙的侧腰,那里的淤青几乎惨不忍睹,迟曙没忍住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墙上,他的腿还有些发软,立宵近了一步,还没抬手,迟曙就就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还很疼。”

“真的很疼吗?”立宵撩开他的睡衣,露出侧腰和小腹,和淤青,“既然很疼,为什么还有力气去想回去拿行李?”

立宵的手轻轻盖在他的小腹上,灼热的薄薄的皮肤在慢慢重起来的呼吸里起伏明显,“这里还疼吗?”

迟曙看着立宵的眼睛,那里面悠悠的光,闪着灼热的火星,立宵凑到他的耳垂旁,声音低下来,“你不是喜欢浴室吗,你要不想睡,我们就在浴室里待一上午,一直到去机场,只要你觉得自己受得住。”

看着迟曙沉默的样子,立宵说完又去吻他的眼角,吻得迟曙闭上眼睛,“去睡觉好吗?”

迟曙回到了床上,侧着身子,立宵去关了窗帘,躺在他身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缝隙,空调冷风钻进去,吹散了闷热。

过了好一会儿,立宵以为迟曙已经睡着了,他慢慢靠过去一些,看着迟曙的后脑勺,看了没一会儿,后脑勺突然转了一个面,立宵迅疾闭上眼,装出熟睡的样子,一双手搂过来,盖在他的腰上,有些温热,鼻息扫在他的喉咙上,立宵没忍住动了动喉结,迟曙轻轻浅浅的声音顺着热气流过来,划过他的锁骨,顺着皮肉往心脏里钻,“我没想逃的。”

立宵闭着眼,唯能感觉腰间的灼热和迟曙偏长的头发,抵在他的下巴上,很好闻,是他的洗发水的味道,很安心。立宵的心静了下来,他慢慢有些理解立云和为什么不让他跟杨念宁用一个味道的洗发水了。

立宵有一刻突然觉得后悔,何必非要拆穿迟曙的自欺欺人,自己小时候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脾气,认死理,才跟立云和闹得不可开交,立云和强硬要他承认自己走的路就是错的,引来他更激烈的反抗,那太痛苦。他当年不乐意得立云和一点帮助,宁可去没日没夜找一个也许根本找不到的疯子,也不愿意跟立云和张口。如今他也逼着迟曙承认他的路就是错的,希望他靠着自己走一些他以为好走的路,不也是让他也经历一遍自己的痛苦吗,可是感情从来就不是逼着对方认错服输那么简单,要是那么简单,世界上所有爱而不得的年轻人只要一场辩论就得了圆满,怎么反倒说清了理分手了呢。

立宵想,他如果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自己就把世界上所有南墙都尽量包得软和一些,让他撞得轻松一些。

立云和当年极力反对他出去打工,最后不还是心疼他,把他送进了朋友的工厂,少吃了很多苦头。立云和都能做到的事他怎么反而做不到了?世界上的爱说到底就是一个心甘情愿,就算真的像辩论那么简单,迟曙辩输了他照样不好受,比输了还要难受。

好歹还愿意跟他回家,好歹人还在身边躺着,伸手就能碰到,至少不用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靠着幻想度日,他还在奢求什么呢?

立宵心里登时又满足起来。

回去的时候迟曙整个人太疲惫了,一路上都在睡,靠在立宵身上,安安静静的,中间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轻声嘟囔说话,抬头半睡半醒,去咬立宵的耳朵,立宵凑过去让他咬,迟曙没咬,只是拿着含混的气音说了一句,“宵哥,我没想逃的。” 他说完就又睡了,也许是做了一个梦。

立宵整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他真想这趟飞机就这么一直飞下去,永远别停下才好。

到了家立宵没有带迟曙去城里,而是直接去了理发店,杨念宁最近一直在跟立云和说关于全家搬到南边去的想法,她觉得立宵以后会在那边发展,她的厂子也在那边,立云和不乐意,争执了一年了。

立宵不想片刻的温存化作泡影,很久没回家了。

到了理发店,气氛又有些怪异,他们在这里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一次因为坦白引起的莫名其妙的争吵,甚至不是争吵,只是一次两人用以坦诚的情感发泄。

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提那天的事,就像昨晚那样把这件事避开,两个人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避开可能招致不快的话题,立宵那几年隐忍的痛苦和迟曙刻意的躲藏和狼狈谋生,都被轻飘飘掀开了,没有人再提,迟曙不再企图挖掘立宵的内心,立宵也不干涉迟曙后来习惯的生活方式,两个人刻意维持最开始的模样,只是偶尔显露出陌生的彼此,无意中提起和刻意跳过去的话题,聊天间隙的沉默和突如其来的无所适从是那么让人不适,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和在回忆往昔的时候,才能酣畅淋漓推心置腹。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立晚已经决定要去国外读研,她先学的研究方向在国内有些实验器械有限,所以她开始着手准备一些出国的相关东西,立云和和杨念宁协商好了,打算去杨念宁的故乡住一段时间,虽然立云和已经跟她协商好了回来的时间,但是一旦去了,也许会有很多变故。

立宵的舅舅跟她说了立宵放弃继续读书,要回家的打算,权衡利弊,给杨念宁的建议是,回来这边他们能帮衬的多,前途更光明,而且厂子也需要人,但立宵自回来之后就没有再回家,杨念宁没机会开口劝他。

立宵下午和李梓舒约好要去乡下看一下,李梓舒的老家村子由于地势的原因仅靠庄稼的收成无法维持生活,但是那里的湖光山色发展旅游业再合适不过了,但是近年来青壮年的离开让这里的发展缓慢而艰难,李梓舒是带着资金和专业人士回来的,他的企业就是各类农耕机械,跟当地的农民和政府多少有些合作,他与当地合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要让外边的人能进来,就要修路,其次就是当地地方特色的开发和一些农作物种植。

立宵与当地的人交涉,他的村子就在底下,当地的人不认识李梓舒,他和父母很早就搬出去了,但是认识立宵,认识他的父亲立云和,立云和的拜把子兄弟到处都是。

李梓舒打算在今年玉米丰收的季节尝试一下向市场投入新的机械设施,首先就要让当地的人信服,因为他们是靠土地吃饭的。

到了晚些要回去的时候,立宵萌生出了要去迟曙家看看的念头,他很早就想来看看了,迟曙家就在上头,几分钟的脚程。

立宵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迟攸同是在家的。

立宵立在门口,静静看了看这座迟曙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竟然觉出了几分亲切,门没关,他抬脚走进院子里,看见露天的小花园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沙坑。

他想到迟曙曾经告诉他的,自己小时候喜欢玩泥巴和沙子,有一次把迟林刚刚种好的还没出芽的青菜给挖的不成样子,迟母气得拿了个扫把追着他打,跑了半个村,路上看见的邻居都笑着打趣,说这是带回来了一个混世魔王啊。谁巧追到村口,正好给在小卖铺买盐的迟林给看见了,一把就揪着小崽子的领子给揪起来了,听迟母道清原委,迟林哈哈大笑,说这小崽子简直跟迟攸同小时候一个样,他不轻不重地在迟曙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单手拎着人拖着屁股抱在怀里,揽着迟母回家了。迟曙说,那是迟林为数不多的愿意抱他的时候,因为难得,所以记忆深刻。

后来迟林就在菜园里隔开一个地儿,专门用来让迟曙玩沙子,迟攸同为此给迟曙买了许多铲沙的小玩具,足可以摆满一个柜子。

立宵正站在那里痴痴看着,迟母从屋里出来了,她看见立宵愣了一下,没等立宵自我介绍,就想起什么似的走近,问道:“你是小曙的朋友吧,我记得你,你是立宵,对不。”

立宵笑了笑,忙称是,“阿姨,我就是办事儿路过,他最近工作忙,没时间,我帮他拿点儿东西,他说过阵子回来看你。”

“行行行。”迟母看着立宵,像是看着迟曙,怎么都看不够,他招待人坐下,又笑着开口:“我在迟曙手机的相册里看见过你,迟曙在学校这么多年,除了宇潮我见过,他还是第一次跟我分享学校的朋友,你们一定是玩得很好。”

“没想到他会跟您分享,那照片都是我的丑照。”

“哪里,可帅了。”迟母看着立宵,越看越高兴,“以前小曙这些学校的朋友啊,事情了都是跟他哥分享的,长时间不见生疏了,这我才有机会听他说说。”

“迟曙以前跟他哥哥关系很好。”立宵回道。

“是啊,以前小曙粘他哥哥粘得很,晚上睡觉要他哥哥搂着才睡,现在大了回来,哥俩还要睡在一起,就没吵过架。”迟母的手轻轻摩擦着手指,眼底有几分晦暗的失落,“这几年不知道怎么了,我总觉得小曙跟他哥不亲了。”

“没有,阿姨,迟曙经常跟我谈起他哥的事,说他们小时候,还说大了之后见面少,很怀念过去的时候,怎么会不亲呢?”立宵微微坐近了些,把手放在迟母弓起的肩头,似是安抚。

迟母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这么多年感情,不会说没就没。”

她轻轻叹口气,“对了,你要进小曙房间拿东西吧。”

“对,阿姨。”

“好,那你去拿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迟母笑着系好了围裙,把立宵领到迟曙的房间门口就去做饭了。

立宵进了屋,房间里很干净,浅灰色系的被褥,人工制的实木书桌,旁边还有一个摇滚风格的展台,里面有很多手办,墙角的框里有篮球足球,墙上挂着羽毛球乒乓球,衣柜里挂着四季的衣服,鞋架也有五层,看起来像是人工制品,做工有些粗糙。

总体来说,是一个生活气息很足的地方,跟以前变化很大,说明迟曙这几年至少近些日子应该是经常回来的。

立宵在屋子里四处看,不拿什么东西,只是心血来潮而已,他坐在床上,还能看见那本书,他翻了翻,从里面掉出来两封信,没等他捡起来,门就被推开了,是迟母,迟母站在门口笑眯眯看着立宵,“快来,饭做好啦。”

立宵一边委婉拒绝,一边把信夹回书里,跟着迟母出来了。

“哎呦,你就当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嘛。”迟母去厨房里把炒好的菜端出来,指着那个西红柿炒鸡蛋嘟囔,“这个是小曙小时候最爱吃的,以前餐桌上每次都要有这一样。”

立宵夹了一筷子,“嗯,阿姨您的厨艺真好。”

迟母也不拿筷子,就笑眯眯看着立宵吃,“是吧,以前家里三个人,明明做了一大桌子,偏偏那两个大个子非要跟小个子抢这一样菜,等把人逗急眼了,哭了,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还得我哄。”

立宵听着忍不住笑起来,他倒是没见过迟曙急眼,“那阿姨,迟曙小时候好哄吗?”

迟母笑起来,脸上的褶皱一点一点折纸似的折成一朵莲花,“小曙啊,小曙可不好哄,爱哭得很,每次阿姨都要抱着他从村这头跑到村那头,要还哭,阿姨就抱着他去找那两个惹祸的,一人给两巴掌,这孩子一准笑,从小就不吃亏。”

“真看不出来。”

“小曙小时候最爱撒娇了,偏偏那时候声音软,滴着金豆子撒着娇,他爸跟他哥要什么给买什么,要飞就骑脖子,小时候没少骑他哥的脖子,他哥小的时候,他揪着他哥的头发,攸同都能让他给揪哭,他一要把人放下来,小曙软着声音叫声哥哥,抱着攸同的头亲两下,攸同一点儿气都生不起来了。

以前从家到村里的学校三分钟的路,哪天早上不得他爸牵着手送到教室里,喜欢的玩具别人碰都不让碰,一生气就叫哥哥告状,攸同也不问谁的错,小曙说谁他打谁,小时候村里没几个小孩儿没挨过攸同的打,小曙这孩子,那小时候说声小少爷真是一点儿不过。”

“阿姨,您菜园子里的篱笆是不是坏了,我看土都出来了。”立宵墩身扶了扶篱笆,“我给您修修吧,这菜园子里的菜该浇水了吧,我看有些都蔫了,现在买菜也方便,迟曙回来也多,您让他给您带点菜。”

“哪次不带呀。”迟母弯着腰看着立宵修,“我就是吃惯了种的菜,我自己又不怎么种,以前都是小曙他爸种的,什么时候浇水啊什么的,篱笆呀都是他操心,他也不让我碰,他不爱打牌打麻将,就爱摆弄这些,写写字儿。”

立宵听着迟母的声音慢下来,轻下来,“就是走早了,太早了。他在的话,也不用小曙和攸同惦念着我。”

立宵回家路上车速有些快,到了自己家门口,猛地停下了车,意料之中的,家里没有人,自从立晚考上高中,他们就举家搬进了城里,乡下的房子其实也刚装修好没几年,但是已经没人住了,空留一副富丽堂皇的外表,跟周围的房子格格不入,格外奢饰又格外冷清。

立宵鬼使神差下了车,他刻意避开老屋的视线,往家里走,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老家的钥匙。

他沿着小时候摸鱼抓虾的小路,一路走到河边,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往前走,一路捡起一个个又圆又扁的石头,沿着小溪泛起涟漪的地方旋了进去,一连六个水花溅起,炸成一团。

立宵站在河边,扭头看着冷冷清清的村子,看了很久。

立宵回到理发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他在门口看见了迟曙的车停在这里,屋里柜台前坐着的梅也指了指楼上,“店长回来好一会了,在楼上。”

迟曙他们的理发店在这里赚钱不多,已经在看城里和市里的房子,想往外边发展,迟曙今天就和杨温去看了几个店面。

立宵点了点头,往楼上走,没开灯,有点黑,他的手下意识按在了开灯的按钮上,想了想又放下,慢慢上楼,迟曙在沙发里躺着睡着了,浅黄的灯光和窗户外人潮川流不息,像是两个巨大的错觉,迟曙睡眠太浅,立宵站在那里,沙发都没敢坐。

直到楼下卷闸门下拉的声音响起,像碎石块投进水底落地时的沉闷,轻敲了下他的耳蜗,迟曙缓缓睁开眼睛,一个温暖的影子闪过来,柔软的覆盖在他的嘴唇上,迟曙下意识全身一僵,在熟悉的感觉笼罩下来,他才堪堪克制住把人推开的念头。立宵已经坐起来了,他整个上半身笼罩在迟曙身上,手指轻轻摩擦他的嘴唇,滑到下颌,到锁骨,引起一阵轻颤,迟曙自始至终没有动。

“迟曙。”立宵的声音低低响起,把他的名字在唇齿间厮磨。

“怎么了,不顺利吗?”

立宵摇摇头,看起来有些无缘由的失落。

迟曙缓缓抬了眼看他,目光深深落在立宵漆黑的眼睛里,像是一道闪亮的光,他抬手扣着立宵的后脑勺,撑着沙发吻了上去,这个吻,实在不够温柔,迟曙难得露出了些锋芒,一吻作罢,立宵直接摊在迟曙身上,轻轻喘着气。

黄昏的影子越过老街斑驳的道路,在人群密集里等到灯火阑珊方才退去,暮色将走,月色料峭,爬上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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