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划过一道鎏金的痕,几道剑光逼近,在地上裁下日光的影。
林簌撑着琴身后退,连忙摆手:“不打了,不打了。我说,万流归录将近,你这枢格天天找我练手是何意味?”
对面的剑修却并未停手,他的剑尖擦着琴弦而过,古琴撕出嘶哑的音,一根线就此崩裂。
林簌立刻把自己的琴抱紧怀里,露出颇为心疼的表情。
“既已拔剑,自然是要有所收获。断你一根弦也算够了。”
鸣却弯弯眼,“琴修,你可知道‘三浮天’中,有不少修者求着同我与他们练剑?”
悬圃上游的三座主浮岛分别为三浮天、九留天、十二重天,三浮天在最靠近天烬野的位置,往下遥望,还能看见天烬野葱郁的绿。
往上看,虚浮的日光总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数年前无比平凡的一日。
“那你去找他们啊!”林簌又摆摆手,“来我这得瑟什么劲儿呢。”
鸣却挽了个剑花,收起裁日剑。
剑入鞘时,鎏金的液体止不住搬从鞘口溢出,随即消散在空中。
“并非刻意烦你,你在同辈中很是出色……前些日子,有不少琴修找到我,提起琴修在与剑修对上时,总是容易落入下风。”
林簌不意外他受琴修欢迎,只是把琴规整地背好,开口道:“那不挺正常,但你没留意过么,万流归录差不多一个水平的剑修和琴修,实战的时候,琴修比剑修有用得多……毕竟一对一的时候,我们可怕被近身,就像你刚才和我一起打那样。”
鸣却坐到云层边缘,两条腿有一会没一会地晃荡:“和万流归录倒没什么关系。”
林簌:“你都是枢格了,自然不在意。”
鸣却把剑托在大腿上,仔细地擦拭剑身,林簌从他身后过,看见下方遥远的大地竟还有一瞬腿软。
“你说奇不奇怪,我都会飞了,竟然偶尔也会恐高呢。”
鸣却摇摇头,回道:“不奇怪,我刚才坐下来的时候也腿软,不过真坐到地上了,就有几分踏实了。”
林簌重重地叹口气:“那就好,我还一直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呢!”
说着,她也盘腿坐下:“所以,你说的和什么有关系?”
“有许多琴修找到我说,若在虚无海,或是其他什么地方落单了,遇到剑修几乎都只能一心保命,有的连命都保不了。”
鸣却轻轻皱眉,“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我就想着与你多实战几次,看你或我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林簌闭了闭眼,又睁开:“为什么呢?”
鸣却:“什么为什么?”
林簌本想含糊过去,但想到鸣却一向的个性,还是回答道:“你是剑修,为琴修费什么劲?再者,找我干什么,我想我也没有闲到那份上吧。”
鸣却沉默片刻:“……只是刚好有这个问题,又找上我的,多是琴修而已,再者,你和其他修者多少有些不同。”
林簌轻笑一声:“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对名利并不在意。”
林簌:“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误解?”
鸣却诚实道:“我很爱看万流归录,我见过你如何对付对面的修者的,你几次都没下重手。”
林簌没忍住,揽过他的肩大笑了几声。
“你知道为什么吗!”
鸣却问:“为何?”
“因为……有人出了钱,要我把名次让给他,又或是稍显眼的对局,那样的局便都有赌局,我赌了对面赢,仅此而已。对你而言万流归录是一切,对我……”
林簌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桐枯纸,用指尖弹了弹,“这才是一切。”
鸣却的目光落到这张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也能算作一种纯粹。”
林簌不知道他对“纯粹”的定义是什么。
“总之!要想我心无旁骛地陪你练,给我点这个,行吗?”
鸣却思索了会,说道:“虽然我没有很多钱,但你带着我的剑穗去白玉京,买东西能打七折。”
林簌双眼一亮,别人不知道白玉京的好,她可全然知道,最近白玉京的玉京主正在修建十二楼,楼中有不少或是天上或是地下来的说不清的买卖,正是油水多的时候。
“你这不挺上道的嘛!”
说着她便要去抢那剑穗。
鸣却眼疾手快地挪开了。
“且慢。”
“怎么?”
“我要如何确认,此后你能继续陪我练剑?”
林簌“啧”了一声:“立个字据不行?”
“我并不信赖字据,不如你再陪我半月,我再给你,此后你再陪我半月,这剑穗我便五年后、下一次万流归录,你我再遇上时再收回。”
林簌见他如此大方,也不疑他会撒谎,做买卖么,也要看卖家人品。
这剑修数年来,的确是拥有着在她看来多少有些虚无缥缈的“人品”这玩意儿的。
林簌这会有兴致了,她迅速换好新的弦。
“来来来,我们再打一次!”
鸣却却摇摇头:“其实我此次找你,还有另一事。”
“怎么?说!”林簌爽快道。
鸣却道:“我听闻白玉京剑修中,有人炼出挺厉害的符箓一术,你若去那个方向,便帮我探查一番如何?”
林簌勾了勾唇。
“这好说呢!不过啊,嘿嘿……这是另外的价钱呢。”
鸣却从沉芥里掏出十枚银魂玉。
林簌正要讨价,鸣却又开口:“我此前找了情报商,便是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