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乱从前来堕阁,几乎只从正面楼台进议事厅,如今是头一次从底楼进入。
与十二楼的简单大气的格局不同,她方觉这堕阁布局复杂,上层与下层间横亘有云石,下方在云石地面以下,几乎是镂空悬浮的。
走在堕阁廊道间,白云也从身上过,月从脚下落。
“堕阁原本就是监狱,上面是看守者,下面是犯人。你我刚才下来的廊道也是后来才修的。”
离乱往下看:“三浮天从前本就是流放之地,我并不意外。”
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就是心室。
心室同样是镂空的,远远就能看见背对着二人的、坐在云石架间的林簌,她微垂着头,双足都被禁锢着,怀里似乎似乎还抱着她的琴。
离乱问:“心室历练便是如此?”
鸣却轻声解释道:“琴修符术简单说来有宫商羽三音阶,必须弹满基础的三音阶,才能写下最基础的基文……时间一久,三音阶对他们而言如同呼吸一样,基础又重要。”
“怎么突然说这个。”
“心室的历练……不,惩罚,会依据你修行的方式而变,像林簌这样的琴修,便是‘缺音’。在现在的心室里,她无论如何都弹不出‘宫’音。”
鸣却话音落下,便听一声凄厉的颤抖琴音响起,只一声,却也在这空落的空中世界回荡许久。
此时正是林簌脆弱之际。
话虽如此,并不清楚她的状态,还是让鸣却出面更为妥当。
身后,鸣却忽然道。
“原来你也并不是无所不知。”
离乱头也没回:“只有全知之神才能无所不知,无论再怎么面面俱到,也总有纰漏之处。”
她听着残音。
“现下我眼前的筹码不多。只有你方能与她交流,至少打听出她是否保有记忆、是否同为外来者即可,尽量不要让她生疑。”
“好。”
鸣却轻声答应,走进心室里。
离乱听不清他与林簌说了些什么。但没过多久,鸣却就出来了。
“如何?”
鸣却温和道:“她应该不记得外界之事,但确非此界之躯。不过最好不要在此处动手。”
“为什么?”
鸣却道:“虽说是幻境,但她动手,你应该也会受伤。你如今的情形,与她撞上很危险,再加上,堕阁的地形很危险。”
“我自然知道,所以不是想让你做此事么。”
话虽如此,看到林簌的现状,离乱多少放心了些。
她执起朔白剑,画了个“碎星·瞳”的虚符贴在角落。
这是监视的基础符术,虽然不能真实地给予她画面反馈,但能记录星轨线的浮动,但林簌若有大动作,她便能感受到。
二人走上廊桥,鸣却见她的步子继续往上,问:“你要进堕阁?”
离乱回头。
鸣却抬头看她。
她穿大面的锦织绸缎,宽袖下坠,胸口戴着银饰,手腕套三两并非宝箓的沉玉。
也掩不住她。
想来是因这几日宴会太多。
鸣却复又垂下头,微敛着眼。
离乱开口道。
“此时又是晨会,我倒想再听一听了。”
鸣却加快了步伐。
“我与你一起。”
二人往前没走几步,才见桥后守着其他人。
“这样早,枢格带她去哪了?”
桥后的岁野微微侧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