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心欲言又止，最终出声问到：“洛儿，你老实告诉为娘，离月是谁？”

那般撕心裂肺的叫喊，把她从沉睡中惊醒，急匆匆赶来。他分明是十分在意的，或许，其中还有一段故事。可邱云心想破脑袋，也不记得阚洛结实过一个叫离月的人，他们村里，更没有这号人物。

离月啊。是他想娶想嫁的人。

是云端月，镜中花，是他辜负后又想弥补的人。

其实他很想试试，和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是不是会拥有幸福。

他想问，妈妈，在未来，如果我选择和男孩子在一起，你会支持我吗？

但他问不出口。被封建思想洗礼的人，怎么可能轻易便接受这种出格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男男相交是会被嘲笑兔儿爷的。

更何况，他已经决定了，不找他，不扰他，只将他放入心底珍藏。

邱云心心下明白，阚洛有心事，并不愿向她吐露，他沉默应对她的样子，像一个已经长大的小大人。她的孩子，不知不觉长大了，她只能等他愿意坦诚的那一天。

一连数十天，那个叫宝儿的姑娘再也没来打扰过阚洛。阚洛松了一口气，又不免担忧了起来，她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他依稀记得她说村里很多人都病死了。那些与他毫无交集的人，是生是死，无关痛痒。

这一日，邱云心下地去了，却比往日回来得早。她匆匆带来回一个消息：“听说那宝儿姐前几日高烧不退，夭折了，明天就上坡了。”

“是什么病？”怎会这么急，阚洛忆及那个说话会漏风，笑起来缺颗牙的小姑娘，鲜活可爱，和他女儿般大，就这么夭折了，不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心情。

“听说是瘟疫。严重的很。村里百户人家大半挂了白。本来找村里的郎中看的，郎中家里大门紧闭，早跑了。送去城里，诊金收得高，她爹不愿意出这个钱，觉得为姑娘家花这钱不值，又抬回来，半夜就身体抽搐，咽了气，一双眼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呢。你这几日，可有什么不适？”

阚洛摇摇头。难怪他不记得他的剧情里有宝儿这个姑娘，因为从一开始，他笔下一场大疫夺去了村里大部分人的性命，也正是因为求救无门，他的母亲才拖着他一路打听，寻到了他那渣爹的府邸。

寥寥几个字，夺去的却是真真实实的生命，他心底生出了罪恶感，头一次觉得文字工作也应心生敬畏。

邱云心把手中的刚拿起的针线活放下，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的迹象。

“明天娘亲带你去送送她吧。小姑娘可怜见地。”

“好。”他难得同意走出院门。

第二天，母亲把他收拾得周周整整，背着在村里最高的山坡上。

底下风光一览无余。先是传来了唢呐声。不一会送葬的队伍出现在小路上。

二汉子抬着棺木，扶棺的女人哭哭啼啼，后面零零散散跟着几个吹拉弹唱的。小小的一方棺木，就将一个孩子人一生殓葬了。

“她那死鬼狠心的爹没来。”邱云心惋惜：“才七岁。”

上次见还笑着耍赖要嫁给他。

晚上回去，阚洛就发起了高烧，烧的两颊跎红。邱云心端来热水，给阚洛擦拭身体。到了后半夜，还没有烧退的迹象。

她有些后悔带阚洛出去了，怕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那女娃死前哭着喊着她还没嫁人，一口痰堵在喉咙，仍在发出嘶嘶的声音，恐怖得很。

邱云心双手合掌，对空气说道：“宝儿姑娘若是真爱洛儿，请放过小子一条生路，姨日后一定吃斋念佛，给你超渡，早日投一个好人家，择一名贵婿。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手腕被紧紧攥住，邱云心看过去，那只抓住她的手太过用力，青筋暴起，讲她手腕的皮肤都捏红了。小小的身体爆发的力气惊人。

阚洛呼哧呼哧喘了几口大气，像一条离水太久的鱼，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妈，我要找离月。”

“要叫娘亲。”邱云心纠正他，“离月又是谁？”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给阚洛拍拍心口，为他顺气。

“娘亲。”阚洛平静下来，显得异常乖巧：“离月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想娶...嗯，还是我做他的妻子吧，好不好，娘亲？”

娘亲被他童稚的话逗笑了：“你是男孩，只能娶妻，哪有嫁的道理，离月是个女孩儿的名字吧？你若真喜欢人家小姑娘，就快快养好身体，前去下聘，若是晚了，若是这具病怏怏的样子，指不定媳妇跟人跑了。”

“不…”

他好不容易有重来的机会，他不愿再次失去。

阚洛清明的眼包含坚定，慢慢向母亲坦诚：“娘亲，我没病，离月也不是女孩，他是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