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难受,阚洛鼓噪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异常坚定地走到离月身前:“我不能抛下你,我的也良心不允许我见死不救。”
这是个陷阱啊,离月红了眼,剧烈咳嗽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的肺因为剧烈喘息吸进了冷气,嘶嘶作痛。
她看向那只递向她的手,修长干净,如果她把她的手交出去,会被温暖的体温紧紧握住吧。刺耳的鼓掌声打断了离月多余的幻想。阚洛警惕地侧过身,把离月挡在身后。
“好、好、好,好一对亡命鸳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阚洛忆起,这便是那一夜站在离月闺房外问话的女人——离月的母亲。
此女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一袭白衣薄衫,只是外披貂毛裘衣,到底容貌惊人,一身白仍难掩贵气,往那一站,连雪都输了三分颜色。女子前呼后拥跟着一众暗卫,皆是容貌出众的女性,只是无一人能及她半分姿色。这么看来,离月和她真真切切是母女,而她们背后神秘的家族,非富即贵。
女人高傲地梗着脖子,连眼神都懒得施舍阚洛一眼,半阖着眼,把玩芊芊玉指上保养精致的指甲,仿佛眼前的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对方人多势众,阚洛竖起浑身的毛,更加坚定地挡在离月面前。
女人慢条斯理的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羽睫轻抬:“小月,这就是想把你拐走的人?模样倒挑不出岔子,但恐怕,毛还没长齐吧?这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吹就倒,就凭这样的废物,你就觉得能逃出我的掌心?小月,我警告过你,不要妄图逃离我,你只属于你的父亲。”
她张开手,化作齑粉的纸屑洒了一地,阚洛认出来,那是他写信给离月用的纸。
“母亲,是小月的错。”离月双膝跪在地上,缓慢向女人的方向挪去:“离月会听话的,求母亲放过…咳咳咳。”
她单手撑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阚洛看不下去了,喝止道:“够了,你看不出来吗?离月正在发烧,有你这样做母亲的吗,她究竟是不是你亲生的?”他扶住离月瑟瑟发抖的身子,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寒意。
“小家伙,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他刚出生那会儿,我把他溺在水缸里都活了下来,贱命一条!”女子面目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的模样甚至有些疯狂,但她很快又平静下来:“不过是罚他跪了三天而已,这点苦都吃不得,怎么做内川家的人。”
“就算离月是不是你生下的孩子,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你怎么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命?而事实是,你生下了她,更应该对她负责不是吗?如果有你这样残忍的母亲,你家的人不做也罢。”离月攥紧阚洛的衣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激怒母亲了。
女子毫不在意他带着冷意的话:“你倒是护着他,我的小月不愧是我的血脉,一样的冷血,一次次亲眼见着同伴变成冰冷的尸体,还敢来招惹你,你的下场,你恐怕已经了解了,你们这些男子,总对脆弱的东西容易生出怜惜之心,因此丢了性命亦会前赴后继。别看他长了张天真无邪的狐媚脸,说不定是个小骗子呢。”
不,小月才不是骗子。阚洛心中呐喊,他不明白,一个母亲,怎么会把这么恶毒的语言用在自己女儿身上,他们不是血亲骨肉吗?纵然他娘亲心中装满了那个薄情男人,却从未亏待过他,没钱买新衣便亲手做,只有一口肉先让给他,他们便是这样一路相依为命走过来最难的时光,那种温暖他童年时光的爱,叫母爱。
反观离月,才六岁的年纪,静静地听着不堪入耳的话,没有反驳,已然对这些不堪入耳的话麻木了。
他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下去。
“你闭嘴,离月是怎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不配做她的母亲,即便你不停贬低她,丝毫不会影响她的优秀,不会影响我和她的友谊。她漂亮又优秀,初见她时,我就觉得是老天派到人间的小仙子,纯洁又干净,你看看你嫉妒的嘴脸是多么丑陋。”
是的,嫉妒,阚洛想不到别的词,但它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那张美丽的脸上。
嫉妒离月什么,她还那么小。
“小狼崽子,年纪不大,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我的离月不愧是小狐狸精,把你迷得颠三倒四的,但我告诉你,你休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没有家教的东西,瞧你这一身破烂,莫不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叫花吧?”
明明一副贵妇人打扮,说出来的尽是些尖酸刻薄的话,阚洛想冲出去,刮花女人刻薄的嘴脸,他腾地站起身:“你骂我可以,不许骂离月!不许骂我娘亲!”
“就凭你?也敢对本夫人不敬?”女人鲜红的唇高高扬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身后的暗卫闻声而动,围成一个圆圈,把阚洛和离月包围在中央,只等女人一声令下。
阚洛扯了扯嘴角,杀鸡竟然搬出宰牛刀,他今天就是死在这里,值了。他抡起拳头冲出去,带着必死的决心。
娘亲曾告诉他:“女孩子是水做的,必须温柔呵护。作为一个男孩子,你要挺身而出,把她们护在身后。”
他十岁了,今天便要做一回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