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波荡漾中,阚洛随水波摇晃,好似在母亲的摇篮之中,难得舒适,他不急不缓地伸展开身子。但下一刻,眼前的宁静撕裂开来,血淋淋的红将地染红,他猛地便惊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
“离月!”他抓向空中,黑暗中,一只冰凉的小手反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捏了捏。
“你还活着啊?”阚洛长舒一口气,掐掐自己的脸,好似自语般:“我也还活着。”
他摸到离月的脖颈间,摸到了那条粗糙的红绳,他抽出刻着玉观音的吊坠握在手里:“你八岁,我十岁,我们还没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离月,等你长大了,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说完这话,他如释重负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离月莫名,手贴到阚洛额头上,忧心忡忡。
“我没病。”阚洛拍开她的手。
“…”离月无语,把宝贝玉坠小心翼翼的收回怀里,她担心会弄掉了。
阚洛看不见,下意识划拉了两下右臂,随即明白自己现在身处水中,奇的是,身下浸泡的水竟是温热的,不若湖中那般冰寒刺骨,熨烫得他每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
他依稀记得,他们被湖中央的漩涡卷走了,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此处便是天堂?可他逐渐恢复知觉的右臂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离月半扶着他浮在水上的身体,倔强的在水中划行。
“你不怕水了?”阚洛奇道,分明是在调侃他。他差点忘了,他的小姑娘是怕水的。
离月僵硬了身体,半晌硬邦邦地回答:“不怕。”
她是个倔强之人,纵然心底怕的要死,觉得随时都有没顶的可能,但她还是凭借她凝滞的内功勉强浮在水上。她带着阚洛,划水的动作十分生疏,不若操使弯刀那般游刃有余,在水中沉沉浮浮数次,呛了不少水,听得阚洛十分难受,奈何阚洛此刻也是手臂半残之人,无法揽住她带她上岸。
“抱住我。”他咬牙道。
离月呛咳几声,抹了把脸上的水,闻此言,下意识冒出一丝疑问:“嗯?”
这一声好不无辜,真似听不懂一般。
阚洛只好重复:“你抱住我的腰。”说罢就忍着脸上热意撇开了头,他这冒失孟浪的话真有几分像登徒浪子,平白吃人姑娘的豆腐般。
离月道:“男女授受不亲。”
阚洛看不见她板着脸摇头晃脑,却从那故作深沉的语调里听出来了,这是在模仿他呢!
这什么时候啦,还顾那些封建礼教的教条!阚洛在内心尖叫起来,涨红脸上青白交错,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双手揽上来,圈住他的腰间,清瘦小巧的身板与他紧紧相贴。袅袅清香萦在鼻尖,压下了阚洛内心的鼓噪。
“这样可以?”离月轻声问。阚洛竟从离月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笑意,有些俏皮,分明是在逗弄于他。若非他仅剩的一只手还需要划水,他真想掐一把小姑娘的脸,让她瞧瞧他的厉害。
阚洛问:“往哪边?”
离月掐掐他的左臂,只是力道小得可怜。
凭借阚洛熟练的凫水技巧,没一会儿两人便游了浅滩,确实比离月在水里瞎划好了好多倍。
上了岸,阚洛已是累极。
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问:“此乃何处?”
离月摇摇头,指间一粒石子射飞出去,咻的划破空气,三五秒撞在石壁上,在地上滚了几个轱辘便停住了。听闷闷的回响声,阚洛想,此处大底是个巨大的山洞,只是不知道眼前的黑暗是因山洞无光,还是因为他已眼盲。
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身侧小小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带着他一起摔倒在地。碎掉的骨头经此一撞,疼得他嘶嘶抽气。离月压在他的胸前,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她在水中逞能,不过是因为她已是强弩之末,强撑着一口气想把他送回岸上。
多依赖一下他也是可以的不是吗?
阚洛顺着那湿漉漉的乌发摸到离月的小脸上,冰凉。
他缓过疼痛,扶起离月的身体,在黑暗里摸索前行,终于寻到一处石壁靠坐下来。
他竖着耳朵听,四周静极了,连水也变得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身旁离月细微的呼吸声。
脱离温暖的水,身上的温度很快褪去,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身上,泛起几分嗖嗖寒意,阚洛摩挲冰凉的手臂,连打几个喷嚏。他摸摸离月身上,亦是冷得像块冰,而额头,却滚烫得厉害,他怎么忘了,离月在寒冬里冻了那么些时候,又在温水里泡着,乍暖还寒,怎会不加重感冒!
他把她搂进怀里,紧紧相拥,想借彼此的温度互相取暖。什么男女大防?统统抛诸了脑后!活下去,他们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