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血液渗入光洁的晶石中,大阵开始剧烈震颤,山摇地动,那些坚不可摧方柱也逐渐出现裂痕,似要坍塌一般,连阵法的威力也减弱了。离月踩着碎落的晶状碎屑,腾向空中,矫身翻过尖刀阵,跃入阵眼中。
她这才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条蜿蜒的血线蔓延至她落下的脚边,而满眼鲜红的那头,是阚洛的手腕,腕间狰狞的伤口还不停溢出血液,尽管如此,他的左手依旧紧紧握着簪头还在滴血的金簪。
流淌的鲜血逐渐染红了她洁白的丝履,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定身在此,无法动弹了,眼前的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识,令她脑中嗡嗡作响,剧痛袭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周围的轰隆作响皆化为虚无背景,不再真实。
“离月,离月,离月...”
是谁在声声呼唤她?离月抱着如遭重袭的头,怔怔望向那声音的源头。
阚洛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微微抽搐。他也抬眼望着她所在的方向,掺满血丝的双眼与她对了正着,像是看着她,又像是望着虚空一处。他忽的咧嘴微微一笑:“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那声音那么轻,那么坚定,含着无限歉意,隔着千山万水而来。这句话,她竟觉得,她等了千年万年。
阚洛猛的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沫,仍旧呢喃:“我会带你出去的。”
“笨死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离月抑制住眼底浮起的泪意,走向他。她点住他动脉上的大穴,撕下身上衣袍为他包扎右腕的伤口。
也正是鲜血止住后,那山摇地洞的阵仗逐渐偃旗息鼓下去。
阚洛好似中了魔障,拒不配合,将她握住他的手打下,扭身欲逃,可他那副破破烂烂的身子,连爬起来都做不到了。离月骑在他身上将他压制住,帮他完成了包扎。
松了一口气的离月从阚洛身上下来,这时方觉得,脚下的镜面竟有几分奇异,不似之前接触方柱那般坚硬,踏足之上竟有些踩在软泥上的错觉,她把阚洛无力的身体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去摸被他血液浸染的镜面。
不是她的错觉,随着她手掌上用力,那一块地面逐渐凹陷进去,只是,越往下一尺,阻力越大,也便是说,血还不够。她尝试用武力突破,可当她催发内力于掌下,那地面越发坚不可摧,反而将她整个人弹回来了,差点将她和阚洛一同带倒。
她用多少内力,反弹的力道就有多大,所以,使用内力强行突破亦行不通了。她转头看向被自己护着的阚洛,原本安安静静呆在她肩头的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正捧着自己右手手腕啃咬包扎的布条,本身止住血的伤口隐隐又沁出血丝来。
“...”这种紧要关头还捣乱,忍无可忍的离月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响亮的巴掌在偌大的洞谷里回响。
被打偏过头去的阚洛懵了几秒。终于迟迟感觉到了脸上传来的阵痛。
“干什么啊!次奥。”
他气鼓鼓的摸了摸脸颊,摆出吵架的阵势,转头逐渐对焦的眼神对上熟悉的漂亮脸蛋儿,瞬间偃旗息鼓,低眉顺眼做小媳妇状。阚洛一眼瞟到右腕上的伤口,心头一震。
“我我我我,我这是怎么了。”他故作虚弱的托起右手,也不知是给自己看还是给离月看,吓得已经开始口吃。
见他精神不错,离月心下大安,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要自杀。”
“嘶,离月,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尊敬你的‘小哥哥’了。”不过,后面这一掌,离月手下留情,只是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抚着后颈,努力回想方才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混沌的很,只记得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把阵眼破开。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还没把你取到手,还没和你生一窝崽子,怎么可能自杀呢?”
嗯,离月决定,以后不能叫阚洛小哥哥了,这厮不仅脸皮厚,天天把生崽子挂在嘴边,还很幼稚。真幼稚。
“离月,你知道吗?我现在能看到了,以前听说以毒攻毒有用,没想到亲身体验后真有这么一回事,你说,如果后我去用蝎子蜈蚣等毒物把自己蛰一回,以后会不会百毒不侵啊,那我岂不是当代医学奇迹?”阚洛滚到跪坐在地上的离月的膝上,近距离看着她,即便这时她仰着头,只留下下巴漂亮的弧度。他想把她装进眼里,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之前看不见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没有多看离月几眼。倘若真有一天看不见了,岂不是白白错失世上最美的风景。
“可以试试,不过,”本来在观察头顶传来异动的离月地下头来,她眨眨眼,在阚洛的满眼期待中诚实道:“你连武功都不会,小心被毒死。”
好呀,这丫头也学会了消遣他!
离月却卷着他,闪向一旁。轰隆一声巨响在他们身后传来。阚洛回过头,才感到脚下发软,他们原先所在的地方落下了一块巨石,深深陷进地面里,砸出一个大坑,而那埋藏在地底的钥匙,早被那石块掩盖的严严实实。若他俩刚刚没躲开,现在已经粉身碎骨了。更让他惊魂未定的事,他方才一直仰着头,竟也没注意到头顶的响动。
砰砰砰又是几声,头顶的天花板逐渐崩裂,一个接一个落下巨石,砸在大阵之中。阚洛在摇晃中稳住身形,问离月:“怎么办,这地方要塌了。钥匙还在下面。”
“你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