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江枫一路上解释人不是他们杀的,口水都说干了,他们还是被捕头押送回了衙门。
一路上,阚洛都在思考用什么说辞方便脱身。不是不能用轻功一走了之,但一旦这样不明不白的逃了,他们可能会成为通缉犯,不仅面上不好看,还有可能惊动他那远在京城的渣爹。
没想到上了公堂,明镜高悬下的青天大老爷仅是询问了他们几句凶案现场的情况,便将他们放了。正是一头雾水之际,一儒雅随和的男子从后堂绕了出来。
“萧玉成?”阚洛细细辨认,一个名字从他口中脱口而出。江枫这才想起这么个人来,一时间有些惊讶,当真是男大十八变,没想到当年畏畏缩缩的一个人竟然蜕变成谦谦佳公子。
来人倒不介意语气中的不确定,走近前抱拳浅鞠一躬,莞尔一笑:“不枉同窗两年,你还认识我这个老同学。”
阚洛躬身回礼,掩住了脸上的尴尬,他可不记得他和这位同窗有多深厚的友谊。实际上萧玉成此人孤僻得很,上学时独来独往,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学堂不起眼的角落,又因家世一般,是家里七弯八绕托关系塞进来的,很少有人识得他,更无人与他攀交。阚洛自然也不识得这位家世平平的同学,当年他甫一回到京城,便发誓要励志读书,被阚问天送进全京城最好的学院后,成日醉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阚问天本欲让他多结识京城子弟,为日后铺路,他完全无视了,更别说结交萧玉成这样籍籍无名的人。后来学堂发生了一件大事,他方把这么个人记进了脑。
十四五岁,正是男孩子调皮捣蛋的年纪,不知是谁放课翻了萧玉成的桌柜,翻出了一本小黄书,那不止是一本小黄书,里面的内容更是令人惊掉下巴,竟然画的是两个男人之间不可描述的事,很多人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一群男孩子硬是忍着恶心将小黄书就传阅全班。
经此一事,阚洛隐约明白过来,为何总有些想巴结他的人总给他吹耳旁风,要他当心萧玉成,他一直没放在心上的事逐渐明晰起来,因他是异类,所以总被排挤吗?因他阚洛有个好爹,合该被人巴结吗?他开始偷偷打量这个有点畏缩、又过分安静的男孩子。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只是好奇,为什么男孩会喜欢男孩,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不甜美吗?当然他对别人的爱好也没有批判的欲望,尊重个人选择。
这种打量没维持多久,因为很快,成为全学堂异类的萧玉成退学了,听说是因为某权贵的孩子不想和有短袖之癖的学生待在一个课堂,怕自己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学院自然也听说了系列荒唐风波,顺理成章的劝退了萧玉成。
自那之后阚洛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他其实很清楚,萧玉成是败在了权贵之下,能进那个学院的人,非富即贵,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那些京城贵胄之子,哪个不是骄矜少爷,都有自己的圈子,自然瞧不上萧玉成这样的人。
萧玉将他们带出衙门,阚洛斟酌字句:“那件事……”
萧玉成断然否定:“是有人陷害我,我没有。”
也不知说的是没有那种书,还是没有龙阳之好。只一件,他们竟心有灵犀想到一处去了。
阚洛点点头,对这位老同窗生出了些怜悯。无论是哪种,都不该成为同学排挤他的理由。
“我家从商,那之后,我就跟着父亲来了江南,把家里生意的重心转到了这里,书也没读了。”他们走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大抵是热络起来,萧玉成指着一排排琳琅满目生意红火的店铺告诉阚洛,这些都是他家现在的产业,当铺、糕点铺、玉器店,一应俱全,涉猎广泛。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虽比不得你们这些高门大户,但我靠自己的努力,把家中产业做大做强,好歹混了个江南第一富商当当,别人诽我谤我,我却不能轻贱了自己。”
阚洛深以为然,看着萧玉成满脸自矜骄傲,不由为他高兴,无论他何种癖好,都不影响他是个闪闪发光的青年,思进取有目标。
瞧出阚洛流露出的欣赏,萧玉成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不如你,当年洛兄乃是一才高行洁的潇洒美少年,如今一看,更是颜如宋玉,貌比潘安。”
呵呵。对这样的奉承,阚洛不知如何回好,曾经他可是一个大字不识的粗人,想了想,他理应为萧玉成伸出的援手道谢:“今日相必是萧兄帮忙周旋,在下感激不尽。”
萧玉成拦住他的再鞠一躬,将他扶起,更加亲热了几分:“不必道谢,我也是举手之劳,近日上阳城怪事频出,不少人死于暗杀,死者皆是银针封喉,如你所见,银针红尾,乃是江湖上一神秘的邪教——欢喜宗的标志,我是从商之人,本不应趟这趟江湖浑水,但他们的行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意,你若当真谢我,不如稍后陪我同饮,告知我凶手更多的细节,早日将其绳之以法,恢复上阳城的秩序才是。”
阚洛淡淡瞄了眼被萧玉成揽住的肩,僵硬一刹,这般和男子间亲密的动作,他不适应。但转念一想,萧玉成帮了自己一把,他不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若此时拉开距离,反而显得他也瞧不起他似的,便坦然受了。
二人勾肩搭背,显得一旁的江枫格格不入,他悄悄撇了撇嘴,又是巴结他家公子的。
萧玉成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状似不经意问:“洛兄,不知你俩可寻了下榻之处?”
嗬,这是有便宜可占,江枫先阚洛一步,连连摆手,脸比翻书还快,谄媚道:“没找到没找到,我们今日才进城。”他们身上身无分文,客栈都住不起,若不抱紧眼前这条大腿,他家公子今晚恐怕又要露宿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