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碧、碧、碧云姑娘?”到底是撞到一个骨架结实的大男人,江枫胸疼,骤然对上到在揽芳阁拱形花架下飘飘立着的白衣人儿,他结巴了。
女子不若白日里穿着宫装粉裙,而是一身素衣,此时卸了发髻,三千发丝垂落,随风拂动,纵然立在那里,却像个黑夜里行踪不定的鬼魅。她幽幽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似乎在阚洛扶着江枫的那条手臂上顿了下,最终落在阚洛脸上。
“不知姑娘何以在此?”阚洛觉得自己应该说话。
“听见动静,出来看看。”
泠泠女声传来,阚洛觉得有点冷。
碧云走了过来,将一袭狐裘披到阚洛身上,仅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轻易就将江枫隔开了。大抵是上好的材质,看着毛绒绒的狐裘却是轻巧,雪白的毛十分柔软,仅是披上,暖意已经覆上肌肤。
“夜露寒凉,二位公子何以夜逛?不如早些回房歇息吧,以免惹一身凉气,感染风寒。”
又变回了白日里的轻柔婉转,仿佛方才的冷只是错觉,不说其他,这女子照顾人确实周到妥帖。
当然,对于江枫来说,可就不是那回事了,她话中虽称二位公子,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对阚洛一人说的。饶是江枫再迟钝,也能察觉出差别,可不是,不然怎么狐裘就准备了一人的?酸啊,江枫觉得自己的鼻涕又要流出来了,猛地吸了吸,然,没人关注他,他深感忽视。
碧云完全不给他机会,借着为阚洛细细系上系带的机会,就这样堂而皇之插在他们两个大男人中间,与他们并肩前行。
离得近了,阚洛才察觉,这女子竟比江枫还高出一点,在女娃堆里里算得上高挑的了,他白日里怎么没发现呢?
然不等他多想几分,他们已到门口。四下一看,江枫不见了。
“公子,我睡了,你们聊。”像是感应到阚洛的想法,江枫的声音从他屋里传来,隔着门,又远又闷。
哦,原来他二人并排行走时,江枫早已识趣地钻回了自己的屋子。
被冷落的可怜小家伙,也不知道是在置气还是怎么的。
阚洛摇摇头,推门而入,正要关上门时,还站在门外的碧云叫住了他:“公子手上的衣裳可是脏了?不如交由我,我带去府上浣衣房一同浣洗。”
她在试探。
阚洛哪能把这物交给她,纵然旁人看不出端倪,他却无法忽视他的羞耻心,那些龌蹉事如梗在喉。
“公子若不愿他人经手,不如交给我吧,公子若信得过我,明日便还你一套崭新的衣服。”她看出了他的不愿,话语更加诚恳。
阚洛心中苦笑,面上却挂起了拒人千里的微笑:“自古以来,女子只该为丈夫浣衣,你我萍水相逢,连朋友也不是,我岂能占你便宜?”
这话自然是他瞎编的。
碧云檀口微张,几次挣扎,最终干巴巴地道:“你是主,我是仆。”
“我从没把你们当仆人。”
“公子是不信碧云手艺?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小仆为你洗?”
不想与她多做纠缠,阚洛重重阖上门,在门关上那一刻,一只雪白的手腕伸了进来,挡在前面。
她什么也没做,任门板重重一夹,阚洛是用了大力的,这一下很重,但她一声没吭。
阚洛不得不将门打开。
碧云只是捏着她那截已经爬上红痕的手腕,垂着头,并不说话,看似温驯,实则倔强,用无声与他抗议。
笑话,难道苦肉计,他就会心软吗?他不喜欢这种作践自己□□博别人同情的行为。
阚洛冷了脸,说出自己认为最恶毒的话:“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无关人员碰我的东西。”
他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执着,是为了讨他欢心,还是有其他目的,他已经不想去猜。所以将“无关人员”咬的很重,但凡是一个要脸皮的小姑娘,听到这话,都会知难而退吧。
他到底低估了眼前之人。尽管眼眶泛红,她仍直直站着,伸出手来,分明还是索要的意思。
“你就这么不要脸吗?”阚洛气上心头,将手上脏衣兜头向她砸去。
碧云十分平静的取下了糊了他一脸的脏衣,恭敬跪下,捧过头顶。
“谢公子隆恩。”
阚洛砰一声关上了门。
这人,一定是他的命中克星,知道怎么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