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谢……马夫大哥?”李合欢差点咬到舌头,马夫对这个称呼似乎并无意见,只是简单的哦了一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那请问,殷公子在何处?”李合欢见眼前人并无多余动作,于是犹豫开口道。
“啧,你顺着这条路直走就是厢房了。”马夫啧了一声,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换做是其他人啧一声,脸上若非不耐烦以外,必定还会有别的神情,而马夫这人倒是神奇,好像从生下来就只会板着脸。
“好,多谢大哥,”李合欢为了表示尊重省去了两个字,眼神闪动着。
“干嘛?”
“问一个唐突的问题。”
“啥?”
“大哥,为什么不为我带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问一问。”
“我负责看门,走不开。”
李合欢内心狐疑,问:“你不是马夫吗?”
“哦,马夫是我的名字。”
“……打扰了,告辞。”
李合欢背着小包袱,从进门之后便沿着方才指的那条路线走,他这才发现,顶着镇国将军府名号的府邸内里平平无奇,甚至因长期无人打理而显得有些杂乱,庭院的草长得很高,树枝没有得到修剪而肆意生长,歪七扭八地遮住了部分阳光。
这分明是……一座被人遗忘的荒园。
他继续走着,沿途中竟无一人。
小庭院中,青石板路缝隙里长着青绿的小草,极为瞩目的是一座亭子,十分古朴,而亭中,有一人。
少年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丝丝缕缕,日影斑驳的照耀下,骨节分明的手支撑着额头,眼睫垂下,在眼眶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少年像是听到了动静,睫毛微颤,漂亮而空洞的眼睛对准了他的位置,微微一笑,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感风情。
明知道他看不见,可是李合欢的心里仍然荡漾了一瞬。
“是表姐让你来的?”殷秉书浅浅一笑,语气温和的像溪水。
“是,”李合欢下意识的回答,又否决,“不是,是我自己也想来。”
当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眼前少年明显的愣住了,他自己也忍不住羞愧地低下头,莫名觉得脸上发热。
“也没有赶走客人的道理,只是来的不凑巧,厢房只暂时收拾出来了一间。”殷秉书道。
“一间?一间便足够了。”他有些急切。
“你要是住了,那老夫住哪儿?”一截颇有些耳熟的声音插入进来,带着吟吟笑音,“你是想跟老夫抢房间吗?”
李合欢转头一看,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负手信步而来,正是昨天的那位太医。
“失敬,大人。”李合欢连忙作揖,“一时忘了这事,并非有意争抢。”
“哼,”老者眯起眼,仔细打量着他,“小后辈,也算是知道尊老爱幼。”
“刘太医,你别吓着他了。”殷秉书忍不住开口。
“人老了,睡眠浅,让这小子睡别的地方去。”刘太医长得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说话倒是挺会端架子的。
李合欢心里嘀咕着,表面上还是说,“随意安排一处即可,我来并非为客,奉静嫔娘娘之任,照料公子的衣食住行。”
虽然是失忆了,但是骨子里对亲人的感情还是难以磨灭,听到他提起表姐心里不禁软了一块,于是温和道:“那便留下,不好拂了表姐的美意,只是将军府人手不够,我现如今行动不便,恐怕要怠慢你了。”
“我肯吃苦,随意安排一处角落,足够身量就成。”李合欢说的中肯又认真,一双圆圆的杏眼沉静而坚定。
“那你先同我住吧,我那屋宽敞,旁边设个小榻,支屏风,”殷秉书道,略略想量,“等明日,让马夫收拾出来,你再搬,今天先将就一晚上。可否?”
李合欢简直受宠若惊,他连忙点头,又想起来殷秉书看不见,连忙答应下来。其实他真的不挑,睡哪都成,之前总是挤在太监房的大通铺里,后来总跟着四皇子睡,本来认床的毛病都改好了。
……
“你们两个是蠢货吗?”长公主景罗衣怒气冲冲,对着台下二人呵斥道,“就算是将军府失势,那血缘关系无法抹除,人家也是姑姑的长子!你们倒好,闯出的祸,还要本宫给你们收拾摊子!”
景绣君瞬间从善如流地跪下,大皇子敢怒而不敢言,两人老老实实的跪在了一起。
景绣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眼神盈盈,温声道:“皇姐息怒。”
“还息怒?你是觉得我没有指名点姓的骂你就是不怪你了?”长公主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带着皇弟行事鲁莽,又怎会误伤他人?”
景绣君皱起了秀气的眉毛,若是算起来拉弓射箭的又不是他,伤人的也不是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姐对他总是万般苛责?
他委屈地低下头,脖颈露出脆弱的雪白,喏喏道:“皇姐,你偏心。”
景罗衣闻言,像是被气笑了一样,胸口起伏,道:“我偏心?好好好,那你们俩个自己去找父皇解释,若有任何惩罚也由你们一力承担,休想让本宫为你们说上一句好话!”
大皇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长公主直接站起身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拂袖而去,看着自家姐姐怒气冲冲的背影,大皇子心中的火气无处发泄,随即恶狠狠的看向景绣君,见其还是一副我见犹怜的脆弱模样,青筋暴起,忍不住怒骂道:“人都走了,你演给谁看呢?”
随即他像是看见令人恶心的事物般,再也不想多待半刻钟,甩袖而奔。
假装低头抹眼泪的景绣君身体一僵,一副窦娥冤屈模样,双目无神,缓缓叹息:“被哥哥姐姐排挤,是我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