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不自觉得站正了。
刘根住说的义愤填膺,他忽然爆发似的喊起来:“我全家十八口人,从皓京逃出来的只有我一个,我不管走多远,都要找到楚军,加入楚军,为我的家人报仇!”
下一个难民上来了,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咬着嘴唇,眼角的泪都快落下来了。
“我叫林雀儿,是云山城人,两年前,我和爷爷赶着时间去皓京看公主过生日。公主过生日的前一天,有个好心的姐姐给了我们一包银子,让我们赶紧走,说皓京不安全。我和爷爷就赶紧离开,可是刚离开一两天,就听说皓京城被渝人占领了。我们想回去找那位好心的姐姐,在城外的五里亭遇见了和姐姐一起的好心哥哥,他让我们赶紧逃命,说他会找到姐姐。我和爷爷又赶回云山城,可是路上看到了很多从云山城退下来的士兵,他们说云山城被越国莫勒卡部占领了,莫黑山到处抓人试毒,被抓走的人生不如死,有的还会传染,云山城已经成了地狱,让我们千万不要回去。”
众人仿佛都看到了那个遍地黑尸、瘟疫肆虐的云山城,都低下了头,有人悄悄的擦泪。
“爷爷就带着我往东南走,可是我们的速度赶不上渝国进兵的速度,他们军队还没到,先头抢掠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抢粮食,抢钱财,还抢女人。爷爷不敢带我走大路,我们都是走小路,尽量晚上走,有一次晚上遇见了土匪,把我们的银子都搜走了。我们没了银子,一路打猎要饭,后来我们碰见几个渝兵要□□一个姐姐,爷爷看不过,拿箭把他们射跑了。他们就去搬救兵,把爷爷抓起来使劲打,他们拿脚踢爷爷的脸,他们拿刀在爷爷身上乱砍,爷爷是被他们乱刀砍死的。爷爷早料到了这些,他提前让我和姐姐扮成男孩子,跟着难民跑,我们就一路跟着人到了这里。”
林雀儿想起爷爷,又哭了起来,拿黑乎乎的袖子擦眼泪,整个脸都擦花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走上来,抱住林雀儿,说:“妹妹不哭,我会替爷爷照顾你的。”
林雀儿忍着哭泣,回到台子下面。
女人说:“我就是林爷爷救下的那个人,我叫何花,是岷镇人,渝兵到处横行,欺压百姓,强抢女人,楚国各地民不聊生。我的家人因交不起渝军规定的粮食,就被拉走做苦力,连我六岁的弟弟都要每天跟着干活,还吃不饱,弟弟被活活饿死、打死,我父母联合众人反抗,失败后被他们当箭靶射死,我在众人的掩护下逃了出去,不久又碰见到村里搜刮百姓的渝兵,差点被□□。”
何花悲愤不已,但是没有眼泪,她的眼泪,大概早已流干了……
胡清落一直在不远处听着,她的眼泪不可抑制的一串串流出来。她知道林雀儿说的在五里亭阻止他们回皓京的人是吴涯风,当年他们分别的时候说‘明日五里亭,不见不散’。她知道众人说的苦难是真的,甚而很多人的遭遇比他们更惨,她仿佛也看到云山城那地狱般的惨状……
难民们还在依次讲述自己的苦难,不少士兵也听不下去了,他们忍不住抱头痛哭,他们中有不少人的家乡都处在异国的铁蹄之下,他们从两年前楚宫覆灭之后就很少和家乡人联系上,如今家中亲友,是生是死,他们全然不知。
周氏兄弟的永字军也在听着,他们压抑着哭泣,不停的扇着自己的脸,曾经一时的懦弱,给自己的同胞带来了多少苦难!
难民终于讲完了,士兵们已经哭成了一片。
刘根住和何花,还有几个难民看士兵们这样,心下更加难过,然而他们经受的苦难已不可更改,他们要报仇!热血上涌,他们跑上台子,大声喊着:“我们不要眼泪,我们要报仇!报仇!”
台下的士兵也抬起头,举起手中的兵器,喊起来:“报仇!报仇!”
台上台下喊成一片,声音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