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你来得正好。”许又柯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眼神恢复清明,“眼下,正有一事需劳烦诸位兄弟。”
他低声吩咐:“还请派几个机灵可靠的生面孔兄弟,盯紧满香楼。我需要知道这漕运衙门的大小官员何时去过这里,又见过何人,都谈了多长时间,这些信息尽快收集好。”
“属下明白!”赵一勇抱拳,领命而去,这般迅速的行为与衙门里那些拖沓的胥吏截然不同。人手的问题暂时得到缓解,但更根本的难题依旧横亘在眼前:船、河道、人。
账目上都是假的,船册数量也是虚报的,连河道的基本情况都被层层掩盖。想要打破僵局,必须绕开这腐败的官僚系统,直接与最底层、最真实的环节对话。
当天下午,京城热闹繁华的码头附近,就悄然贴出了一张由新任漕运御史郎许又柯签署的告示。内容并非强征劳役,而是 “募工”。
告示上白纸黑字言明:衙门将招募民夫,疏浚指定河段,并建造新式漕船。工钱日结,当日兑现,绝无克扣。同时,还需招募一批懂得造船技术,熟悉水性的熟练工匠,酬劳从优,亦可面议。
消息一出,瞬间就在这群饱受贪官压榨的漕工与百姓中引起了些许骚动,但大多数人只是远远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或是麻木,官府的许诺,他们听得太多了。
“大人,不是小的们不愿干啊!”一个被赵一勇“请”来的老船工,抖着身子说,“实在是……有前车之鉴啊!之前的官老爷也都这么说过,可等我们干完活,别说工钱了,能不被倒打一耙说我们损坏官船,就是老天爷开了眼了啊!”
许又柯立即回过神,这阻力的根源,不仅是贪官不作为,更有这深入百姓骨髓的信任危机。石总督那伙人必然早已在暗处散播了谣言,势必要阻挡他的改革之路。
萝莉开始吐槽:“呸!这群贪官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得不到民心反倒想着敛财,我们要好好收拾他们!”
许又柯点头应和着,不过他也深知这种画大饼的做法确实不能让人信服,更何况百姓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早就不信任他们了。此中积弊已久,非一日可破,他需要一场足够有冲击力的事件,来建立最基本的信任。
机会也很快来了,告示贴出的第二日,几个胆大的汉子半信半疑地前来应征疏浚河道的小工。一日工事完毕,管事的照旧想寻由头克扣些工钱,中饱私囊。就在这时,许又柯带着赵一勇等亲卫,亲自来到了工地上。他也并未多言,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胥吏。
只见赵一勇大步上前,直接将那胥吏拎起提到一旁,再掏出足额的铜钱,一枚不少地发到了那几个民工手中。
民工们拿着沉甸甸的工钱,难以置信。
眼见越来越多的百姓前来报名,石总督等人立即坐不住了。当天下午,几个地痞流氓受命前来“应征”,打算在开工后故意闹事,给许又柯定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而许又柯早就通过赵一勇布下的眼线得知了这一切,却佯装不知,将他们一并录用。干完活后,他又当着所有民工和围观百姓的面,拿出与那几个地痞立下的字据,上面明确了工作量及后面的报酬,并让赵一勇带着军中账房,当场核算。
果不其然,地痞们开始借故滋事,声称字据是许又柯后面才让手下写的,事先完全没提出来,而且定的钱财和纸上说的不一样!
就在他们即将煽动起人群的骚动时,许又柯没有争辩,而是对赵一勇使了个眼色。几名亲卫如虎入羊群,瞬间将几个地痞制伏,并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石总督府上管家给的银钱和字条!
“诸位父老乡亲请看!”许又柯举起证物,声音清越,传入众人耳中,“阻挠新政,不想让大家拿到足额工钱的,不是我许又柯,而是那些趴在漕运上吸血的蛀虫!”
真相大白,这几个地痞纷纷跪地求饶,被赵将军差人带走了。
翌日,许又柯又准备效仿商鞅徙木立信之行,让人在码头空地上,立起一根三丈长的沉重木料,并当众宣布:“若有能将此木徒手扛至城北门者,赏十两白银!”
现场一片哗然,不过起初还是无人相信,怕又是官府戏弄人的新把戏。直到一个臂力过人的壮汉,在众人怂恿下,憋着一口气将木头扛到北门后,许又柯亲自将沉甸甸的装着十两白银的荷包赏赐于他,分文不差。
“信”之一字,如同巨石击水,激起的涟漪迅速传遍了整个码头。
许又柯站在码头高处,看着下方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他知道,破冰的第一步,成了。人心正在一点点的被他收服。而接下来,是时候让那堆盘踞在满香楼里的蛀虫们感到肉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