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课是老陈的。
陈述恒两手撑在讲台边上,不怀好意地用目光巡视了一圈,视线最终定在邺泊身上。
接收到视线的邺泊:“?”我可什么都没干。
“邺泊。”陈述恒笑眯眯地看着他。
邺泊感到大事不妙,他对上陈述恒的眼睛,看淡生死般站起了身。
“到——”
果然陈述恒下一秒就说:“还有几分钟就放假了,周末有没有作业就看你了,我问你答 ,答对了就没有,答错了……”陈述恒嘿嘿一笑,“作业翻倍哦。”
话一出口,所有人“唰”地扭头看向邺泊。
全班同学:“?!”
邺泊:“……”卧槽,不是吧?
邺泊试图插科打诨:“不是,老陈……哦不,心地善良,乐善好施,菩萨心肠,慈眉善目,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陈老师,您看……”
话还未说完就被陈述恒无情地打断。
“好了,你话说到这就好了,邺泊同学对我的夸奖我笑纳了,但是夸也没用。”
“不是吧?老陈你——”
“第一题。”陈述恒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红楼梦》第三十七回,探春给宝玉送花笺时,随口说了句什么话让宝玉笑了半晌?”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小声的骚动。
“等等?这不是数学课吗?”
“这什么语文题?还这么刁钻。”
“老陈疯了吧?”
“完了完了,周末作业翻倍预定。”
邺泊原本懒散的站姿一下就站直了,他不可置信地问:“老陈,你出的什么鬼?我记得你是数学老师啊……”
“你答不答?不答翻三倍。”
邺泊: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尉迟璟在这时用笔轻轻戳了一下邺泊的手背。
邺泊低头,看见同桌推过来的纸上写着一行张扬的字:
「二爷,再不出来我们就抬着空轿子回去了」
邺泊和尉迟璟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二爷,再不出来我们就抬着空轿子回去了。”
陈述恒挑眉,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转向尉迟璟。尉迟璟正垂眸转着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答对了。”陈述恒轻轻鼓掌。
全班同学爆发出欢呼。
“卧槽,邺哥牛逼!”
“谢老陈大恩!”
所有人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准备下课。
陈述恒勾了勾嘴角,“等等,我还没说放学。”
全班:“?”
邺泊:不是吧……还来?
“刚才只是热身题。”陈述恒笑得像只狐狸,“真正的题目在这里——请用数学方法证明,为什么宝玉听了这话会笑半晌?计时2分钟 。”
教室里一片哀嚎。
“卧槽?老陈是人?”
“好卑鄙啊……”
“天灵灵地灵灵,希望能答对。”
邺泊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对尉迟璟说:“这怎么证?老陈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尉迟璟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可能在溜我们呢 。”
“哎,行吧,这个老陈心也太黑了。”
邺泊盯着空白的课本看了几秒。
尉迟璟本想问他要不要帮忙,但他看见邺泊动了动手指拿起笔在纸上不急不缓地写下了答案 ,噤声了。
「解:设宝玉的笑点值为X,X∈[0,1]
已知:
1. 探春平日端庄自持,突然说出这般俏皮话,反差度R=0.9
2. 轿夫催促的急迫程度与宝玉的悠闲程度形成对比,戏剧冲突值C=0.8
3. "抬空轿子回去"的画面感极强,形象生动度V=0.95
根据笑容持续时间公式:
T= k·(R+C+V)·S
其中S为情境熟悉度(宝玉常被催促,S=0.7),k为常数
代入得:
T= k·(0.9+0.8+0.95)·0.7
= k·2.65·0.7
= 1.855k
取经验常数k=0.5小时/单位,则:
T≈ 0.93小时 ≈ 56分钟
结论:宝玉笑了半晌(约一小时)在数学上是成立的。」
他放下笔。
“老陈,我写完了。”
陈述恒走过来拿起纸,他盯着那页课本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笑出声来:“虽然你学习不太行,但是鬼点子倒是挺多的。”
邺泊笑嘻嘻地:“老陈你就说这个证明够不够数学。”
陈述恒放下纸走上讲台。
“你现编的?”尉迟璟问他。
“不然呢?他也没说要用正经数学啊。”他的语气极为嚣张。
陈述恒在讲台前来回踱了两步,最终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虽然这个'公式'我闻所未闻,但是——”他故意拉长语调,看着全班同学紧张的表情,“创意可嘉,也算过关,这周没有作业。”
“卧槽——”
“邺哥牛逼!”
“感谢邺哥救命之恩!”
“感谢老陈的大恩大德!”
放学铃适时响起,学生们如获大赦般涌出教室。
走廊上,邺泊想勾尉迟璟的肩,但是被他躲开了,他也不甚在意。
“其实我刚刚的公式是随便写的,老陈知道我们在瞎扯。”
尉迟璟瞥了一眼他,语气淡淡:“我不像你一样没脑子。”
邺泊:“……”我感受到了人身攻击。
两个少年在夕阳下挥手告别 。
邺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勾了勾嘴角:“来日方长。”
——
尉迟璟推开甜品店的门,挂在上方的风铃叮叮作响。
他看着谢漓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喊了声:“谢阿姨。”
他还是不习惯这么叫她。
正在招待客人的谢漓转过头来,看见是尉迟璟笑了笑:“小璟来啦?你先找个地方坐吧。”
尉迟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谢漓没让他等太久,她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久没来了。”她像从前一样笑的温柔似水 。
“抱歉,最近有点忙。”
谢漓眼里多了些什么尉迟璟看不懂的东西,她笑了笑:“没关系,偶尔见见你也可以了。”
尉迟璟抬起眼:“为什么想见我?”
“你不记得了吗?我开甜品店的资金和店员都是你找的吧?”
尉迟璟一愣,他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