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尚未驱散昨夜的寒意,尉迟璟的手机便如同催命符般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尉迟祝”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将手机拿远了些。
“你昨天干什么了?”尉迟祝的语气带着刻意压制的温怒,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乌云。
尉迟璟靠在窗边,嗤笑一声:“你不是都知道吗?”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下,听筒里猛地炸开对方怒火中烧的低吼,那点伪装的平静被彻底撕碎:“老子他妈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听不懂是不是?你怎么敢这么对你哥的,你怎么敢?!”
声音之大,即使隔着距离也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里面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权威被挑衅后的狂躁。
尉迟璟等他那边的咆哮暂歇,才将手机重新贴近耳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怎么对他了?”他慢条斯理地反问,“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来兴师问罪?”
“少他妈给我装糊涂!”尉迟祝气的呼吸粗重。“我是不是给你太多自由了?你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的脸吗?!我既然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来。”
尉迟璟眼神依旧没有波澜,他上辈子一无所有,尉迟祝给的东西也不过是让他觉得恶心。
“我有让你给我吗?我有让你不许收回去吗?”尉迟璟语气平淡,“你是我的狗吗?”
“你——”尉迟祝被他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噎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充满威胁的话:“你现在敢跟我这么说话,有没有想过你那些朋友呢?他们,我还是动得了的。”
尉迟璟瞳孔骤缩,周身漫不经心的气息瞬间敛去。他搭在手机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将那冰冷的机器捏碎:“你敢动他们一个试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
“怕了?我还以为你没有什么害怕的呢。”他像是终于抓住尉迟璟的把柄,连语气都和缓了不少。:“我们终究是流着一样血,这样针锋相对有什么好处呢?你是我的儿子,好好听我的话不好吗?”
尉迟璟没有接话,周围的空气死一般的沉寂。
“收起你的小聪明。尉迟家不需要两个第一。”
尉迟璟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张了张口,声音干涩沙哑:“……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尉迟璟缓缓放下手机。
他真想撬开尉迟祝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1】:执行计划。
【eyes】:收到。
他没有退路了。
所以,只能向前,踏碎一切阻碍。
他要成为风暴本身。
——
回校的前一天,班群炸开了锅。
【许凌浮】:你们有没有听说德育处新来了个主任,叫李世毕?
【严皓】:……我今天去买菜还看见他了。长得挺威严的。
【江枫高】:诶,我听说他老严了。
【司湛】:此话怎讲?
【俞素】:他每天早上8点40就站在校门口,开始抓人,抓到就写检讨,星期一还要站到国旗下念。
【江枫高】:对对对,而且天天东逛西逛,到处抓人。
【林芋关】:所以我们叫他“找茬大师”。
【许凌浮】:……贴切。
【司湛】:卧槽,那明天岂不是不能迟到了?
【江枫高】:废话。
【黎糖】:苍天饶过谁……
——
邺泊看到消息,想了一下,给尉迟璟打了个电话。
浴室里雾气缭绕,空气湿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尉迟璟仰起头,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顺着紧绷的下颌线、脖颈,一路滑过富有力量感,肌理分明的胸膛。
水汽迅速蒸腾,弥漫在冰冷的玻璃隔断上,形成一片模糊的雾障,将外界彻底隔绝。
电话铃声响起,他抬手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在他线条清晰的背脊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没入更深处。他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机。
视频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亮了一下 ,当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邺泊原本懒洋洋的表情在画面清晰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透过弥漫的、薄纱般的水汽,他看到尉迟璟站在花洒下,水珠从他清晰的锁骨滑落,沿着紧实的胸腹一路向下……湿透的白发贴在额前和颈侧,水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蜿蜒,脸被水汽闷得微微泛红。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打扰时下意识的蹙眉,和一丝因水汽而显得不那么锋利的的少年气息。
他们看着彼此,时间停滞了两秒。
尉迟璟能看到屏幕里,邺泊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抱歉。”邺泊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手滑。”
他的目光却像被钉在了屏幕上,没有丝毫要移开的意思。
尉迟璟回过神来。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遮挡或挂断,错愕后,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冷静。他甚至没有去拿毛巾,只是抬手,用湿漉漉的手背抹去屏幕上的水珠,让彼此的影像更加清晰。
“看够了?”他开口,声音因为水声的干扰,比平时更添了一丝模糊的磁性。
这句话像一记软鞭,轻轻抽在邺泊的神经上,他猛地回神。
“如果我说没有呢?”邺泊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尉迟璟静静地看着他,水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滴着水的手指,悬在屏幕红色的“挂断”按钮上方。
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