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对所有人而言充满了焦虑，但对邺泊而言，这不过是又一场必须谨慎走好的钢丝。

考完试，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毫不意外的，尉迟璟依旧霸榜第一，而邺泊依旧是年级吊车尾。

阳光洒在他身上，眼睫下一片阴霾。他看着排名榜上占据第一的那个名字。他攥紧了手，指尖陷入手心。

他没有办法，他也想光明正大地站到他身边。但是作为顾家的养子，他名义上拥有5%的集团股份，实际上却活在一场无形的牢笼里。顾宽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平庸的继承人，一个不会威胁到他们亲生儿子地位的影子。

顾宽常常对他说：“要品行端正。”

品行端正？无非就是把安分守己裹上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告诫他别有自己的野心。

他这一次，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在他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因为他看到了站在班主任身边的尉迟璟。

他身上穿着校服，领口懒散地解开了一颗扣子，尉迟璟抬眼看向他，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班主任陈述恒笑眯眯地示意他过来：“邺泊，这次有进步，数学比上次高了2分呢，不错不错。”

邺泊：“……？”两分算什么事？

“谢谢老师。”

“嗯，以后要继续努力……”陈述恒转头看向尉迟璟，“为此，我专门给你找了个大学霸辅助你。”

尉迟璟：“……？”

他怎么也没想到老陈叫他过来是为了这个。

邺泊：“？！”老陈你可太上道了。

邺泊勾了勾嘴角：“请多指教，大学霸。”

出了办公室后，邺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诶呀，我还以为要被骂了呢……”他瞥了一眼尉迟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尉迟璟淡淡回视他，抬步往前走：“别高兴得太早。”

邺泊三两步跟上，与他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板上。他故意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怎么？大学霸不愿意教我啊？”

“不是不愿意，”尉迟璟脚步不停，语气平铺直叙，“是怀疑某人根本不需要。”

邺泊内心毫无波澜，面上依旧挂着散漫的笑：“什么意思？我这种吊车尾，很需要你好吗？”

尉迟璟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金光从他身后透过来，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清亮透彻，他笑了一下：“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邺泊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行吧，”邺泊将手插进校服口袋，“那说正经的，补习什么时候开始？大学霸准备怎么拯救我这个‘失足少年’？”

“下午你随便带一科的作业……”他微微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邺泊：“那么……你想去哪里补习呢？吊车尾？”

邺泊勾了勾嘴角，缓缓吐出两个字：“你家。”

“可以。”清冷的声线传入耳中，这回轮到邺泊愣住了。

“不是，你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邺泊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不然为什么听到了“可以”两个字？

尉迟璟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可以。”

邺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虽然说他求之不得但是这么轻易地就放别人进家门真的好吗？虽然他不是别人。

他看着尉迟璟干脆利落答应后反而率先离开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这么爽快？不再考虑考虑？比如我可能会打扰到你，或者我其实是个坏人什么的？万一我偷你东西呢？”

尉迟璟头也不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家没什么值得偷的。至于你……”他侧了侧头，看向邺泊，“看起来也不像能造成什么实质性威胁。”

——

尉迟璟家。

夕阳穿过窗户，眷恋地覆盖在地板上。邺泊坐在客厅，手撑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听着从浴室传出来的水声，桌上是一片空白的英语试卷。

他现在洗到哪里了呢？需不需要我进去帮帮忙啊……哦，他好像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给他搓背的……

水声停了，模糊的脚步声渐渐清晰。

邺泊猛的回神，试图把脑子里的废料甩到外太空去，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英语试卷上，但那些字母仿佛都在跳舞。

邺泊：“……”

我求求你们别跳了。

尉迟璟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一颗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深处。尉迟璟抬眼看过来。

邺泊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还没开始写？”尉迟璟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股清爽的沐浴露香气随之弥漫开来，是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

邺泊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失态，指了指试卷：“等你来教啊，大学霸。”

尉迟璟看一眼他干干净净的试卷：“一题都不会？”

邺泊自然地点头：“对啊。”

尉迟璟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我信你个鬼。

尉迟璟垂下眼帘，"哪题不会？"他凑过来看试卷。

这一靠近，要是邺泊微微侧头几乎能够亲到他的耳尖。刚才在浴室门外的胡思乱想又浮现在脑海，他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这道，这道，还有这道……"邺泊胡乱指了几处，只想赶紧转移注意力。

尉迟璟拿起笔，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因为刚洗完澡带着一丝慵懒，比平时在教室里听起来要柔软得多。

邺泊表面上在认真听讲，实际上却在偷偷观察尉迟璟，他偶尔思考时会微微眯起，眼睫毛长长的，让人忍不住想碰一碰。

"听懂了吗？"尉迟璟讲完一道题，抬头问他。

四目相对，邺泊一时语塞。他光顾着看人了，根本没听进去。

“嗯，听懂了，还得是我同桌啊。”邺泊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尉迟璟把作业推回给他：“剩下的自己写。”

邺泊粗略地扫了一眼试卷 。

So easy。

他在试卷上装模作样地写着，突然灵机一动。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做作业的尉迟璟。

他点着阅读理解里的某一个单词问他：“大学霸，这个单词是什么？怎么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