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1037年,末法时代。一个连绝望都显得多余的年代。
辰星从一张遍布刻痕的木桌上抬起头,鼻腔里萦绕着的,是陈旧纸帛的霉味、劣质修复药水的刺鼻气味,以及窗外永远飘散着的、属于这座废墟之城的淡淡铁锈与尘埃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目光越过脚下这片被称为“旧港区”的杂乱建筑群。扭曲的金属骨架、坍塌的混凝土巨兽构成了城市的主体,偶尔有顽强的变异苔藓为其点缀上一抹病态的灰绿。更远处,一道巨大、狰狞的地裂峡谷——被称为“终末伤疤”——将城市一分为二,仿佛大地本身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稀薄的云层后,太阳像一个垂死病人无力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散发着光和热。
这就是他的世界。一个灵气枯竭,道法沦亡,连历史都快要被遗忘的时代。
他曾是“天枢学院”最年轻、也最另类的古籍修复师。如今学院早已在百年前的“大崩解”中化为废墟,他只能在这旧港区的一隅,靠着从废墟里淘换残卷、为偶尔几个还对过去感兴趣的人修复些小物件勉强维生。他的体质特殊,是传说中的“空灵根”,在灵气充沛的年代是万年难遇的废体,无法感应、吸收丝毫灵气。在这末法时代,反倒成了优点——至少,他不会像那些不甘心的老派修士一样,因强行汲取环境中狂暴驳杂的所谓“灵气”而痛苦地修为尽废,或是疯癫成魔。
“辰星!辰星!” 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在楼下响起,“老瘸子那边新到了一批货,说是从‘铁锈荒野’边缘挖出来的,好像有硬货,去晚了可就没了!”
是阿吉,旧港区的地头蛇兼情报贩子,一个精瘦得像只变异老鼠的少年。
辰星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他应了一声,从墙上取下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穿上,又将一套小巧精密的修复工具塞进内侧口袋。在旧港区,知识和工具,有时比拳头更管用。
穿过狭窄、泥泞的街道,两旁是用废弃金属板和混凝土块垒砌的窝棚。面黄肌瘦的人们眼神麻木,偶尔有几个身上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芒的“改造派”招摇过市,他们将废弃的灵石碎片或古代符箓残片植入体内,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这是如今最主流,也最可悲的变强方式。
老瘸子的“店铺”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巨大集装箱,里面堆满了从各处废墟挖掘出的“古董”。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放射性气味。
“哟,大学者来了。”老瘸子叼着一个不知什么生物骨头雕成的烟斗,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看看这个,绝对是好东西!”
他推过来的,是一个密封性还算完好的金属匣子,上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云纹。辰星没有急着去碰,而是先戴上一副特制的眼镜,镜片上泛着微弱的蓝光,仔细扫描着匣子的结构和能量残留。
“能量读数几乎归零,结构完整度71%,封灵符文……失效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辰星语气平淡地报出数据,“哪里出的?”
“嘿,好眼力!‘观星台’外围,第三沉降坑。”老瘸子压低声音。
观星台?辰星心中一动。那是上古时期观测星辰、推演天机的圣地,如今只是一片危险的重辐射区,但也意味着,那里出土的东西,可能蕴含着关于过去的高价值信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本用某种奇异兽皮鞣制成的书册,封面上的字迹已然模糊,但依稀可辨——《寂灭纪闻》。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书名,他在某部极其古老的残卷索引中见过只言片语,据说是末法初期某位大能对世界剧变的记录与推测,早已被认定为湮灭于历史。
付出了一个星期口粮的代价,辰星带着这本《寂灭纪闻》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点燃一盏用变异萤石制成的台灯,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斗室一角的昏暗。
修复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他用特制的药水小心地软化黏连的书页,用纤细的镊子一点点分离,再用自制的、导灵性极差的“死墨”填补缺损的字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当他修复到其中一页,描绘着“灵气惰化,星辰隐曜,万物归于死寂”的段落时,异变陡生!
那页兽皮纸上,一个原本看似装饰性的墨点,在他用镊尖轻轻触碰,试图拂去上面一颗极其微小的放射性尘埃时,猛地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幽光!紧接着,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狂暴因子的能量,顺着他手中的金属镊子,瞬间窜入他的指尖!
“呃!”辰星闷哼一声,想要甩开镊子,却发现自己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那不是传统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灵气。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冰冷如九幽寒铁,却又在冰冷深处蕴藏着一种要将一切引向崩解、衰亡的暴烈!它沿着他手臂的经脉疯狂窜动,所过之处,传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经脉仿佛要被寸寸撕裂!
是“寂灭灵气”!书中记载的,灵气彻底死亡后的残余,对所有生灵都是剧毒!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支撑着。他想起了自己“空灵根”的特质——对能量几乎不排斥,但也无法主动吸收和留存。或许……正因为是“空”的,所以才能容纳这种“死”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