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为了给叶玖玖接风洗尘，陈果在附近的餐厅包了个间把战队的人都带着去吃了顿大餐。叶玖玖性格大方，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去，席间气氛好不愉快。

叶修还问叶玖玖考上研没，后者气得跳起来，“你妹妹我是保送研究生的好吗！”

乔一帆在这时才知道，新闻里报道的那架民用飞机的飞行器机翼马达中有一个零件就是她设计的。

稍晚些时候，大家都吃饱了，叶玖玖便要提前离席，陈果挽留她在兴欣住一晚，她摆摆手，解释自己第二天还要开会。

和H市最好的大学交流飞行器的设计。

她嘴里蹦出来的都是乔一帆知道，但是从来不敢想象的顶级学府。

陈果主动要送叶玖玖出门，唐柔和她在吃饭时聊得很好，见她要走便问候了几句，一向懒散的叶修也难得嘱咐了一些听了就耳朵长茧的话，就连包子也叫唤着注意安全。

乔一帆低着头，双手摩挲着自己的那只白得发亮的玻璃杯子，杯脚有几个剐蹭形成的磨砂，他拿起来喝了口里面的茶水，口感大抵就是普通饭店便宜量大的普通茶水，没有任何特点，泡浓了甚至会有苦涩的口感。

像极了他本人。

“喂，乔一帆。”

有人叫自己，乔一帆茫然地抬起头，叶玖玖站在包厢门口回头看他，“我要走了哦。”

“啊…嗯，玖玖姐一路顺风！”乔一帆连忙说。

叶玖玖笑了笑，“好哦。”

6-

晚上，乔一帆在宿舍里休息，现在叶修也搬来宿舍了，他站在阳台吸烟，阳台上一下烟雾缭绕，乔一帆在房间里看到了烟雾掠过窗户。

他忍不住出去客厅，见到只有叶修在。

平日里客厅没有人待，战队里的队友都是喜欢待在房间的死宅，只有叶修和魏琛偶尔会在阳台抽烟，一副历经世俗的沧桑态。

“来了。”叶修见到乔一帆，也不讶异，像是早有预料。

乔一帆怯生生地叫了声“前辈”。

叶修掐了烟，“如果你要和我聊叶玖玖的事，我已经离家出走十多年了，对她的了解可能还没有你多。”

“我们也不熟……”乔一帆低着头，“就见过几次面，更多的是一起玩游戏而已。”

而且……乔一帆悄悄看向叶修，他感觉叶玖玖可能是来见叶修，顺便找自己的。

有一些羡慕，或许里面夹杂着些许嫉妒。他也想像叶修那样自如地站在叶玖玖旁边。

“玖玖姐很漂亮呢！”乔一帆皱着眉头笑了下，如是说。

叶修回房间前，拍了拍乔一帆，“加油吧小年轻。”

“诶？好、好的！”乔一帆领下这份鼓励。

一个人站在阳台，鼻尖还有些烟味。乔一帆看着楼下花园里的树、路灯，还有牵着狗在散步的情侣。

他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不会也养一条狗，或者一只猫，每天和恋人在楼下的花园里散步，恋人会不会是叶玖玖。

如果是的话就好了。

7-

听闻叶玖玖结束工作要离开H市时，乔一帆本想和陈果请了半天假去送她，犹豫半晌，眼下的训练更重要，最后还是选择了在□□上和她道了别。

结果叶修突然点了乔一帆名字，“玖玖在下面，你下去送送她吧。”

吓得乔一帆差点把一寸灰摔死。

“我这就去！”乔一帆登出了游戏就起身。

在吃瓜的陈果疑惑，“你怎么不去送她？”

“谁去都一样，我忙着呢。”

陈果无语，这个究极荣耀狂！

-

乔一帆下了楼，叶玖玖果然在网吧门口等着，看到是他，也没有失望，“来啦。”

“嗯，叶修前辈叫我来送送你。”

“好呀，那我们走去地铁站吧？”

乔一帆点点头，他上前主动帮叶玖玖拿了行李。

和前一次吃饭明明只隔了没几天，但是乔一帆却感觉两人距离开始变得很遥远。仿佛隔着一个银河。

自己的脑子里完全装不进知识，但是她却能保送顶级学府的研究生，这样的她，和罗辑会不会更有话聊？乔一帆有点庆幸那晚罗辑回学校去，没有一起吃饭。

“吃烤肠吗？”

话音刚落，一根烤肠已经递到了自己面前。

原来在乔一帆还在紧张走神的时候，叶玖玖已经到路边的小摊买了两根烤肠。

“你不吃的话我可以吃两根。”

“我吃！”乔一帆匆忙地接过烤肠，咬下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

…好丢脸！

叶玖玖不如预料，她没有哈哈大笑，反而给乔一帆递来纸巾，“小心一些。”

乔一帆接过纸巾，低下头，小声地道了谢。

走向地铁站这一程，乔一帆觉得不舍，却又感到羞愧难当，恨不得走得再快一点。

叶玖玖三下两下吃完烤肠，把竹签丢进垃圾桶里，她没说话，却是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乔一帆捕捉到那声细细的叹息。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烦恼。”

闻言，乔一帆感觉到了一些轻松，他笑了笑，“原来玖玖姐你也有烦恼，我一直以为像你和叶修前辈这样厉害的人可以轻松地解决出现的问题。”

叶玖玖觉得这话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拍拍乔一帆的背，“想什么呢，哪有那么神，我和叶修都是人，肯定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冒出来。”

“那你的烦恼是什么？”

“唔，”叶玖玖思索了一下措辞，“我想去造军用飞机。”

乔一帆：“……”

“我从中学开始就以这个为学习的目标，但是我的同学、朋友、老师还有家里人都不同意。只有叶修支持…虽然他也不算支持我啦，我做什么他都无所谓的感觉。”

“即使这样，你自己还想去吗？”

“想啊，但是这条路就必须入伍，服从管理。我爸不支持我入伍，说如果我去的话，就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乔一帆愣了愣。

他思量许久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于是，他问：“那你想放弃了吗？”

叶玖玖摇了摇头，却是苦恼地皱着眉。

两人走到地铁口外，乔一帆止步，他们道别。

等到叶玖玖乘着扶梯下行，逐渐变小、消失，乔一帆依然站在地铁站外，烈日灼烧地面，隔着鞋底依然能感受到那阵热浪。

许久，乔一帆拿出手机来发消息。

乔一帆：如果想去的话，我觉得应该去试试。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和我练习鬼剑士一样…当然这不能和造飞机相提并论！

叶玖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说的也是。

叶玖玖：我想试试。

乔一帆松下一口气来，这才心情很好地往回走。

他能给叶玖玖提建议了，还能被采纳。

真好。

8-

挑战赛决赛，乔一帆跟着兴欣回到久违的B市。

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乔一帆回到了市郊那个荒废的公园。

由于没人打理，这里比之前似乎更加破旧了。各种植被的枝叶肆意地长出，阻拦住行人的道路。中间的那片湖的水依然是黯淡的颜色，旁边的告示牌因为年久失修，掉了一只角，摇摇晃晃的，像是风烛残年的老太太茕茕孑立于风中。

乔一帆感觉自己的心情和以前过来时不太一样了。

他拨开路障，又扶正告示牌，站在湖边，感觉到许多的心平气和。

仿佛那年写进湖里的那些愁绪已经沉入湖底，他不再苦恼。

乔一帆隐隐期待在这里再次见到叶玖玖。

她离开H市后，两人在网上联系过几次，总是逢年过节时，乔一帆发去祝福，她回复，两人聊了聊现状。

只有开始第一场挑战赛时，叶玖玖主动发来鼓励的话。

但是等了许久也没能见到叶玖玖，乔一帆只好返回。

幸运的是，也不是无功而返。

叶玖玖正在车站前等车。

她剪了很利落的短发，穿得也很简单，见到乔一帆走近，有些惊讶，却也打了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边？”

“我想去看看那个公园，就过来了。”

叶玖玖了然地点点头。

“玖玖姐在附近生活吗？”

“嗯，我们的研究所在这边。”

乔一帆有些激动，“你去造军用飞机了吗！”

她笑笑，“还没有，我研究生还没毕业呢。我想等博士的时候放弃保送，再考过去。”

…原来博士也能保送。高中都没读完的乔一帆暗自惊讶。

“加油啊。”

叶玖玖点点头。

车来到，这里比较荒凉，只有一条线路到达，叶玖玖走了上去，乔一帆却没有迈步。见状，有些疑惑的叶玖玖直接下车把乔一帆拉了上来。

乔一帆低着头，坐在叶玖玖的旁边。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叶玖玖关心道。

“很好。”乔一帆抬头，却是一脸的苦笑。

叶玖玖眨了眨眼睛，不解。

“玖玖姐很厉害，你会前途无量，我也由衷地祝福你。但是……我又很难过。”

“为什么？”叶玖玖更不解了。

“你所能到达的高度大概是我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那我，大概就配不上你了吧。”

配不上。

叶玖玖突然懂了。

乔一帆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喜欢你。”

“喜欢你的很多很多，你的笑容、你的语言、你的行动……还有很多。每一次见面我可以高兴很久。你给我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我都反复阅读，我……就是很喜欢你。”

叶玖玖没有着急回答，她转过头去，思量许久，直到公交车开到了城区，景色逐渐繁华。叶玖玖这才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说法，我们只是深耕在不同行业的人罢了。很感谢你能向我告白。”

“…没、没事。”

“要试试在一起吗？”

乔一帆愣住，“……诶？”

他宕机半分钟，又很快重启。

“诶诶诶诶诶诶……？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喜欢你呀。”叶玖玖笑他，“笨蛋。”

这回，乔一帆重启花了十分钟。

人生前十八年，乔一帆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下就能做好的。他在游戏方面有天赋，加入微草却坐了一年的冷板凳。

但是他第一次告白，就被接受了。

乔一帆的脸红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剧烈，仿佛要蹦出他的身体。

但是理智依然在狠狠地拉住他的冲动。

“还是先不要吧！”

“为什么？”

“等我拿到一次联赛的冠军，离你更近一点，再说！”

叶玖玖想说没有这个必要，他们已经靠得很近了。

但是她尊重乔一帆的想法。

“好啊，等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