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着本宫早死的,倒如过江之鲫。”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卫不辞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你为什么这样想?”
卫不辞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属下是觉得……殿下肩负江山社稷,身系天下安危,万不可有闪失。”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太敷衍。情急之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实的恳切:“况且殿下风华正茂,无论如何……活着总是好的。”
话音未落,她便暗叫不妙。这补充非但没能圆场,反而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果然,姬如晦的眼神更冷了。
姬如晦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风华正茂?本宫缠绵病榻,活着不过是煎熬。”
姬如晦脸上最后一丝探究的兴趣也消失了。她转过身,只留给卫不辞一个冰冷而疲惫的背影。
卫不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姬如晦的态度又变得疏离了。就像一扇刚刚打开一条缝的门,又重新关上了。
姬如晦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 “你刚才的回答,”她最后问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真心的吗?”
卫不辞一愣。她问的是哪一句?
卫不辞的犹豫,只在脸上停滞了一瞬。但这一瞬,已经足够姬如晦看清了。
“无妨。”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你与他们也并无不同。”
卫不辞察觉到了那股几乎要溢出的失望,她心中一急,脱口而出:“属下是真心的!”
“真心希望殿下活着!” 她怕姬如晦不信,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因为……因为殿下值得!”
“值得?”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值得。”卫不辞坚定道。
姬如晦沉默了许久。
良久,她才缓缓转身,那双凤眸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罢了。本宫今日……便不追究你的冒犯了。”
冒犯?
卫不辞刚在心里松了口气,听到这话又暗自气结,明明今日从头到尾都是姬如晦在冒犯她!
但她当然不敢说出口,只能低头:“谢殿下开恩。”
“退下吧。”姬如晦挥了挥手,“本宫还有公务要处理。”
卫不辞张了张嘴,本想劝她休息——看她脸色这么差,明显需要好好睡一觉。
可想到今天发生的种种,她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只躬身道:“是。”
一下午在诡异的静谧中流逝。姬如晦没再为难她,只将自己埋进堆积如山的奏折里。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停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今日……怎么没问?
往日这个时候,那影卫总会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殿下,可要歇息片刻?”
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会拒绝。
罢了。
不问也好,省得她还要找借口拒绝。
一缕夕照透过窗棂,姬如晦动作忽然一顿。她微微眯眼,将奏折凑近了些。
她的眼睛近来差了许多。白日尚可,入夜便视物模糊,字迹总像蒙着薄雾。
卫不辞在阴影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系统,姬如晦还有眼疾?”
【目标所中奇毒会逐渐侵蚀五感,视力衰退是症状之一。】
“什么?!你没说过这毒这么严重?我以为只是寒毒发作。”
【相关症状已载入说明书,宿主上次查阅时选择了跳过。】
“……行,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这毒除了侵蚀五感和寒毒,还有其他症状吗?”
【目前尚未显现。】
怪不得她总是如此拼命,赶在天黑前多看些,原来是因为夜里视物困难。
姬如晦放下朱笔,揉了揉酸痛的腕骨。
“备浴。”
她起身,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清苦的药香。行至殿门,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今夜不必随侍。与玄武他们守在外围即可。”
这是……今天白天的试探,终于让她厌烦了吗?卫不辞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初春的夜风裹着凉意拂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肩颈终于松懈几分。不必近身……便不必再被那无孔不入的药香缠绕,不必在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间屏住呼吸,更不必时刻提防那落在她耳后、颈侧,探究又漫不经心的目光。
这念头方落——
【警告:检测到目标即将遭遇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