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为何要来看你?”
卫不辞心下一沉,刚才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可亲耳听到这般回应,还是有些伤心。总以为经历过生死关头,这人待她总会有些许不同。
“况且,”姬如晦继续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你身为本宫的贴身影卫,却屡屡负伤。若非本宫及时派人,你怕是要死在殷戈手里。这般不尽责,还要本宫亲自来看你?”
这话说得冷硬,甚至带着几分责备。
可卫不辞却没有生气。
相反,她的心忽然就暖了起来。
“是属下不好,”卫不辞低下头,眼尾却弯起浅浅弧度,“让殿下担心了。”
“本宫没有担心你。”姬如晦立刻否认,语气更冷了几分,“你若无力胜任此位,本宫随时可以让玄武换人。”
“是,殿下说得对。”卫不辞从善如流地认错,声音放得轻软,“属下知错了,以后一定苦练武艺,绝不再给殿下添麻烦。殿下别生气,生气伤身。”
心底有个声音在悄悄雀跃——姬如晦在意她。
或许不及朱雀、玄武或是希声那般倚重,但至少,自己在她心里已有一席之地,并非随时可弃的棋子。
所有委屈忽然都失了分量。
她甚至忘记了原本想问的那些问题——
为什么把她安置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她?
为什么不让她出门?
姬如晦站在月光里,不理解眼前的人为何眉眼带笑。
这人莫非听不懂话中斥责?
她正欲敛神询问正事,却被门外声响打断。
希见捧着药盘僵在门边,待看清屋内那道玄色身影,慌忙垂首:“奴婢参见殿下!”
烛火摇曳,映出姬如晦眼中一闪而过的局促。她前一日才叮嘱过希见不得透露行踪,此刻却被撞个正着。
向来从容的长公主,竟在此刻显出一丝罕见的狼狈。
卫不辞狐疑地看着这两人的神情,莫不是她们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无妨。”姬如晦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希见手中的托盘上,“药怎么了?”
卫不辞这才想起那碗凉透的汤药,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望舒大人不按时服药,非要等到凉透才肯用。上午那碗也是如此。”希见垂眸禀报。
“……!”卫不辞瞪大眼睛,恨不得跳起来捂住她的嘴。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宫女,居然还会和姬如晦告状!
“望舒。”姬如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本宫不在,你就不听话了?”
她记得在长宁殿时,这人从不会延误服药。
卫不辞迅速解释:“方才希见提醒时属下正要喝,正巧殿下您来了,这才忘记了。”
希见在旁边点头:“是,殿下。属下刚提醒过,望舒大人说等一会儿再喝。”
姬如晦眸光微沉,视线掠过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药凉了便失了药性,你这般拖延,伤势何时能愈?”
她说着又看向希见,语气缓和了些:“不必替她开脱,本宫交代你照看她,便是要盯紧这些。”
“不要欺负希见。”姬如晦又转向卫不辞,“她只是在履行本宫交代的职责。”
卫不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希见从小跟着本宫,最重规矩。”姬如晦本不欲多说,看看见卫不辞一副怔愣的样子,难得地耐起性子解释道:“你不按时喝药,在她看来便是失职。她向本宫汇报,也是本宫吩咐她要好生照看你。所以,不要为难她。”
卫不辞这才明白过来。
“属下知错。”她乖乖认错,当着两人的面一口闷下,苦到喉咙发酸。
姬如晦才将眉间那点不悦收敛。
卫不辞舔着发苦的口腔,忽然又想起件事:“殿下……属下似乎第一次见希见?”
姬如晦淡淡道:“她在偏殿做事,你自然没见过。”
希见适时躬身:“殿下,望舒大人,奴婢先告退。”
待门关上后,屋内的空气再次沉下来。
卫不辞抬眼,看着姬如晦的影子落在榻前的地面上,忽然脱口而出:“殿下有什么要问的吗?”
姬如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凤眸在暗夜里深不见底,像是要把她看穿。
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
比如,你为什么会和殷戈起冲突?
比如,那个刺客为什么要救你?
比如,你和穹明,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有那封密信,那些疑点,那些她查到的蛛丝马迹……
但姬如晦最终摇了摇头:“没有。”
卫不辞怔住。
“好生休息。”姬如晦转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本宫给你放个长假,连着上次的伤也一起养好了再说。”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顿住。
“还有,”她没有回头,“伤没好之前,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出这个院子。”
就在前一刻,卫不辞心头还揣着一团灼热的火,急于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与殷戈从无勾结,与刺客更非同党,从未背叛穹明亦从未背弃姬如晦。
解释的言辞已在喉间翻滚,只待一个询问便能倾泻而出。
但姬如晦说“没有”。
没有问题要问她。
那天殷戈分明是存了杀心的,自己却和那个刺客一起死里逃生。殷戈一定不会放过她,说不定已经用那封伪造的密信做文章,甚至可能已经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姬如晦。
那么多疑点,姬如晦却不问她。
卫不辞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信任。
相反,也许正是因为不信任,所以才不问,才要亲自查证。
但无论信与不信,到现在殷戈还没找上门来,那就说明——姬如晦在护着她。
这禁足,既是防止她与外人联系,也是保护她不受殷戈伤害。
虽然她还没想明白,自己对姬如晦到底有什么用,值得她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