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英明!”
他最终如是说。
思绪回到眼前,姬如晦看着面前的卫不辞,指尖悄悄收紧了些。
望舒这一去——
若运气站在她这一边,就能替他们把许多真相从泥里拖出来。
只要殷戈忍不住动手,她安排的暗卫就能抓到他截杀使臣、私通外敌的铁证。
她也会尽力保下望舒。
只要踏上穹明疆土后望舒未生异心,她便永远是大晟的忠臣。
若运气不站在她这边……
姬如晦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翻涌的酸涩,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此去路途遥远,你也知道殷戈想杀你。若是死在路上……”
她顿了顿,转过身留给卫不辞一个冷漠的背影: “那只能怪你自己命薄。”
“属下明白。”卫不辞低下头,声音沙哑,“属下一定活着回来,证明自己。”
去就去。
横竖殷戈要亲赴穹明,她随行而去,要是能在他意图对大晟不利时从中作梗,或能挫其锋芒,也算是给大晟做贡献了。
而且…… 卫不辞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殷戈不在京城,姬如晦身边少了这个最大的威胁,日子应该会安宁几分。
“那……殿下。”卫不辞忽然想起一事,有些迟疑地开口,“使团还要半个月才出发。这半个月,属下……还是您的贴身影卫吗?”
姬如晦背对着她,手微微一顿。
“你想去哪?”她反问。
“属下……”卫不辞有些茫然,“属下既然是嫌犯,是不是该去……大牢?或者回西暖阁禁足?”
哪有让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细作”继续留在身边伺候的道理?
“愚钝。”
姬如晦骂了一句,转过身来,“把你关进大牢,那是打草惊蛇。若是你背后真有穹明的人,见你入狱,岂不断了线索?”
“本宫留你在身边,一切如常,就是要让那些人以为本宫还糊涂着,以为你还没暴露。”
卫不辞看着那个毫无防备就把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自己面前的人,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殿下就不怕吗?”
“属下身负嫌疑,又是习武之人。殿下千金之躯,离属下这么近……属下若真有异心,取殿下性命易如反掌。”
姬如晦忽然逼近,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卫不辞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望舒。你不会。”
卫不辞呼吸一滞。
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涩直冲颅顶,烧得她指尖发颤。
凭什么这般笃定?是瞧不起她的身手?虽不及扎那与殷戈,但对付一个病弱之躯……
——是了,她确实不会
但这份笃定,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到底是真的信任,还是……只是看不起她的能力?
卫不辞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
姬如晦却忽然笑了。
那一笑,凉薄至极,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戏谑。
“怎么?觉得本宫在赌你的忠心?”
她撤手取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本宫惜命得很,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这几日的膳食里,本宫让人加了点东西。”
卫不辞的脸色瞬间煞白。
“什么?”
姬如晦的声音依旧平静,“出使那天,本宫会给你解药。若你敢有异动……”
“这半个月,乖乖当好你的差。别让本宫失望。”
“属下明白。” 卫不辞垂下眼帘,恭敬地磕了个头。
原来如此。
不是信任。更不是什么看不起。
而是……早已扼住了她的咽喉。
也是。这才是姬如晦。这才是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殷戈的步步紧逼下还能稳坐高台的摄政长公主。
自己居然还会天真地以为,她是真的对自己有一丝特别的信任。
“既明白了,就别杵在那儿碍眼。”
姬如晦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人,声音干涩得厉害: “茶凉了,换一盏。”
卫不辞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去端茶盏。
不知从何时起,她早已习惯顶着影卫之名,行着宫婢之事。
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可她咬着唇,硬是把那点软弱压了下去。
没关系的。
只要能活着回来,就能证明自己。
只要能证明自己,姬如晦就会……
就会相信她。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