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不辞却没有起身离开,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核桃,糖霜裹得厚厚的,看着就甜。
姬如晦愣住。
“殿下,”卫不辞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这是城南徐记的糖渍核桃,属下托人多备了些,说是这家的糖渍核桃做得最好吃,还能放很久都不坏。”
她把纸包捧高了些,像是在献宝。
“属下这次随使团去穹明,归期未定。”
“殿下要好好爱惜身体,记得按时喝药。要是药太苦了……就吃这个。”
“属下买了很多,都交给希声总管了,够殿下吃很久。”
姬如晦盯着那个油纸包,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个字:“嗯。”
卫不辞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把油纸包放在案几上,刚想退下,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今日为新月。目标体内寒毒即将发作。倒计时:半个时辰。】
卫不辞一惊:“不是才发作完没多久吗?”
【系统提示:寒毒发作周期为每月新月之时。】
卫不辞恍然。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生生死死,起起伏伏,竟让她觉得像是过了半辈子。
她看了一眼姬如晦。
那人吃了糖,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正准备起身去洗漱安寝。
卫不辞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
之前她还能趁着姬如晦睡着,偷偷摸摸手,或者靠得近一些来缓解。可现在两人关系这么僵,她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凑过去动手动脚,姬如晦肯定会杀了她吧。
叫太医?
不行。现在外面流言正盛,要是深夜传太医,明日“长公主病危”的消息怕是就要坐实了。到时候殷戈借机发难,姬如晦的处境会更艰难。
而且……看姬如晦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是打算硬抗。
卫不辞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姬如晦放下帐幔,躺了下去。
“熄灯。”姬如晦的声音从帐内传来,听不出异常。
卫不辞只能咬牙吹熄了烛火,摸黑爬上脚踏。
迷迷糊糊间,心口一阵熟悉的绞痛传来。卫不辞疼得蜷缩起身体,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叫出声。
她不敢贸然动作,只能竖着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起初还好,姬如晦的呼吸声虽然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
渐渐地,那气息变得紊乱。
卫不辞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那挣扎般的呼吸声竟渐渐微弱下去。
——是痛到力竭,还是……已经晕过去了?
这念头如冰水浇头,卫不辞再顾不得其他,猛地翻身而起,手按床沿探身望去。
“殿下?!”
……
姬如晦没有晕。
但也离晕不远了。
随着新月的升起,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再次席卷而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五感的急剧剥离。
视野早已模糊成灰白一片,耳畔的声音也像是隔了厚重的江水,朦胧不清。
唯有触觉,因为其他感官的退化,反而变得异常敏锐。
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冰刀凌迟,衣料的摩擦都成了酷刑。
她咬着牙,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床边的动静。
姬如晦本能地警觉起来。
是要动手了吗?
终于忍不住了吗?
在她最虚弱、最无力反抗的时候……果然是好时机。
她藏在袖中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把一直没离身的匕首。
那人靠过来了,带着一股急切。
姬如晦看不见,听不清,只能凭着那点敏锐到变态的触觉感知对方的方位。
近了。
就在那人欺身而上的瞬间,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刺了出去!
温热的液体溅上指尖。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撞入她模糊的听觉,后颈蓦地一痛,她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卫不辞看着晕倒在怀里的人,心脏还在狂跳,差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她把姬如晦手里的匕首夺下来,扔得远远的。
刚才那一幕简直把她魂都吓飞了。
她刚凑过去想看看情况,就见寒光一闪,姬如晦拿着刀乱挥,险些划伤她自己的脖颈!
还好她反应快,格开了利刃,再一记手刀将人劈晕。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内侧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没想到姬如晦病中力气竟这样大。
还好,这个位置平时藏在袖子里,不会轻易被发现。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赶紧去看姬如晦。
姬如晦双目紧闭,眉头死死皱着,浑身还在发抖,像是冷极了。颈侧还有一道细微的血痕。
卫不辞叹了口气,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了。
她爬上榻,轻轻掀开锦被一角钻了进去。紧接着,她将那个颤抖的身体连同被子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别怕。”
她在姬如晦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