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风带着一股特有的苦涩味,吹得人面皮发紧。
卫不辞跟在妇人身后,踩着山间小径往后山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惊起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远。
“就在前头了。”妇人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隐约的篱笆,“再过去便是药田外围。我们只远远看,别靠近。”
卫不辞点头,目光已经越过妇人的肩膀,借着暮色掩映,扫过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植株。
“系统,能识别这些植物吗?”她在心里问。
视野边缘悄然展开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繁复的植物图谱与眼前的药田景象缓缓重叠,一行行注解被高亮标注。
然而图谱艰深,术语拗口,卫不辞看得眉头微蹙。
“你直说,有没有能导致姬如晦眼下症状的?”
【检测到目标植物:北境墨乌。】
【特性:含□□成分,误服可致心悸、肢端厥冷。原产于穹明高地。】
【备注:□□类中毒体征普遍类似,仅凭此单项无法锁定唯一毒源。】
“穹明”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卫不辞心头一紧。
她原本正想着,含□□的草木众多,太医院这些年必定早已筛查过,这个发现不算得什么。
可这是穹明特有的草药——在穹明境内都属罕见,如今却出现在大晟,偏偏还长在殷戈的田庄里。
“有解药吗?”
【毒方不完整,系统作为医疗辅助程序,无法在缺乏完整数据的情况下直接生成解药方案。】
卫不辞抿了抿唇。
虽然不能直接解毒,但既然找到了可能的其中一味主药,带回去给扶疏看看,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
“怎么样,闺女?”妇人小心翼翼地问,“可有你要找的?”
卫不辞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
想是这么想着,但此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若是引来搜捕,这好心收留她的妇人怕是也要受牵连。
“唉。”妇人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别急,等你身子养利索了,去镇上打听打听。咱们这儿虽偏,但地处边界,常有外地客商经过,他们见识广,兴许知道哪里能寻到你要的药。”
卫不辞垂下眼睫:“多谢大娘。”
两人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到了屋前,卫不辞还想帮着把剩下的豆子剥完,妇人却抢过筐篓,往檐下一搁:“天黑费眼睛,快歇着去。”
卫不辞知道这是心疼她,便没再坚持,轻声道了谢,在屋里那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躺下了。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卫不辞是被冻醒的。
并非是被子单薄,而是一种极其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阴冷。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天气的冷。
是姬如晦。
卫不辞猛地从草铺上坐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胸口那股钝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检测到目标寒毒发作。非新月之夜,判定为情绪波动引发的小规模发作。】
【目标当前寿命:279天】
红色的数字在脑海中跳动,刺得她眼睛生疼。
怎么回事?
温庭那边应当已无大碍,系统给出的方子按理不会出错。
难道是殷戈又有了动作?可短期内使团接连出事,他理应暂避风头。
莫非京城生了变故?可朝中那些人,除去殷戈一党,谁又能这般牵动姬如晦的情绪?
或是与姬抱扑争执?这个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己按下。她和殷戈皆不在京,那对姐弟之间,还能有什么可吵的?
总不能是……
一个荒唐的猜测悄然探出头来。
卫不辞呼吸一滞。
怎么可能。
她想起那人总冷淡的眉眼,想起她说“若死在路上,只怪你命薄”时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不敢深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闭上眼,可那真实的、与她同频的痛楚,却一阵紧过一阵,不容她回避。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遥远的彼端,那个人此刻正独自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有没有人给她端药?有没有人给她添炭?她是不是又一个人咬着牙硬撑?
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
她还能做些什么。
卫不辞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等不了了。她要拿到那株药草,然后赶回去。
立刻,马上。
所幸这次寒毒发作得不重,约莫熬过一个时辰,那蚀骨的寒意便渐渐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