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体内毒素被压制,但未完全清除。目前毒性处于休眠状态,若无外力诱发,不会再度发作。】
【目标当前寿命:3735天】
十年。
卫不辞跪在榻边,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松得太快,反倒震出一片说不清的空茫。
十年。
之前还只剩一年多一点,她连数日子都数得心惊胆战。现在系统告诉她,能活十年有余了。
应该高兴的。
可她跪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却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近乎贪婪的念头——
怎么只有十年?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她竟觉得十年不够了?明明之前只盼着能多一天是一天。可现在,人心里的贪欲就像野草,见了一点雨水就疯长。
十年。姬如晦今年才二十出头,加上这十年,也不过三十多岁。
凡人一生七八十载,凭什么她姬如晦只能活别人的一半?
卫不辞抿了抿唇,把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没敢深想。
榻边,扶疏收回搭脉的手,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她盯着姬如晦的手腕,神色里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恼怒:“不应该……二狗子的血为引,猛药攻之,路数是对的。可为什么毒根还盘踞在心脉深处,就是拔不掉?”
卫不辞听着,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出来。之前说能解的是你,现在说解不了的也是你。那昨晚那些折腾算什么?
“庸医……”卫不辞看着还在那里自我怀疑的扶疏,心头无名火起,忍不住就要上前。
“扶疏。”
姬如晦的声音打断了卫不辞。
卫不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榻上。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姬如晦靠在引枕上,脸色仍是苍白的,但那双凤眸里的神采,比之前清明了许多,“能压制住,已是意外之喜。本宫现在感觉很好。”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清晰的指纹,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听着远处宫铃的脆响。
“这就够了。”
这怎么够!卫不辞在一旁咬牙切齿,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偷偷不满地看向扶疏。
扶疏倒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她看着姬如晦那双清亮的眼睛,眼底的焦躁慢慢沉淀下来,化作更深的凝重。
“殿下莫要高兴太早。”扶疏没有领这份宽慰,反而沉着脸,“毒素被压制,便如同在薄冰上行走。看着是没事了,可一旦冰面破裂,反噬起来只会比从前凶险百倍。”
她站起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意有所指地看向姬如晦。
“尤其是……殿下如今不比从前了。若是身子垮了,有些东西,便是想抓,也没力气抓住了。”
姬如晦放在锦被上的手指微微一蜷。
“本宫省得。”她掀开锦被,撑着身子想要下榻,“更衣吧。时辰不早了,该上朝了。”
……
金銮殿上,气氛诡谲。
今日的长公主,似乎格外虚弱。
往日里那身玄金朝服穿在她身上是威仪,今日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仿佛那具身体已经撑不起这沉重的华服。
她靠着椅背,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声音也比平日更轻、更哑,尾音有时会微微发颤,像是强撑着说完,便再无力气。
而站在姬如晦身后的卫不辞,今日没有隐在阴影里。她就站在姬如晦椅侧半步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
终于,在姬如晦第三次咳嗽、身子明显晃了一下时,卫不辞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姬如晦没有推开。甚至,她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卫不辞的小臂上。
那一瞬间,卫不辞感觉到压在自己手臂上的那个人在细微地颤抖。那种颤抖顺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尖发疼。
这一幕落在底下众臣眼中,便是惊涛骇浪。
长公主素来要强,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示弱?如今竟连站都站不稳,需要一个影卫贴身搀扶……看来坊间传言非虚,长公主怕是……大限将至了。
人群中,几个眼神隐晦地交换了一下。有人担忧,有人惊疑,亦有人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窃喜。
姬如晦半阖着眼,靠在卫不辞身上,将底下的神色尽收眼底。
一场朝会熬下来,姬如晦背后的冷汗湿透了中衣。回到长宁殿的暖阁,屏退了左右,那种强撑出来的威仪瞬间卸去。
卫不辞站在她身侧,手还保持着虚扶的姿势,不知道该不该收回。
“殿下……”她试探着开口。
话没说完,肩上忽然一沉。
姬如晦靠了过来。那具单薄的身体,带着微凉的体温,几乎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肩上。姬如晦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浅浅地拂过她的衣料。
“本宫今日好累……”
姬如晦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让本宫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卫不辞浑身僵硬,正襟危坐,像个被点穴的木头人。
她垂着眼,只能看见姬如晦乌黑的发顶,看见那只苍白的手不知何时从袖中探出,轻轻地、慢慢地,滑进了她的指缝间。
卫不辞的手指颤了一下,下意识想缩回,却被对方扣得更紧。那微凉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肩上那点重量,指尖那点凉意,像生了根似的,从皮肤一直扎进心里,痒痒的,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姬如晦闭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人肌肉的紧绷,能看到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几息,姬如晦微微动了动。
“望舒。”她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