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中考后,才渐渐变得‘正常’但也只是,不正常中的正常吧。”
魏莹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任由这份沉默在暮色中蔓延。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直到暮色渐深,天边的橘红渐渐被深蓝取代,魏莹星才轻声说:“回去吧。”
瑶璟雯从善如流,“好啊。”
回到病房,两人很快又进入了学习状态。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病房内明亮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专注的身影。
快到十点时,瑶璟雯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洗漱吧,阿莹。”她顿了顿,带着点试探问,“我今天……睡在这里可以吗?”
魏莹星笔尖未停,头也不抬:“等等,我写完这道题。”
过了一会儿,魏莹星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终于点了点头:“好。”
瑶璟雯立刻从包里悄悄摸出另一支没拆封的牙刷,显然早有准备。
两人先后去洗漱,当魏莹星从瑶璟雯手里接过那套柔软的崭新睡衣时,终于忍不住问:“那你呢?”她心里暗忖:这人连牙刷都多备了一支,分明是一早就谋划好了。
瑶璟雯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得意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另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睡衣。
魏莹星走进洗手间,指尖摩挲着柔软的新睡衣,听着门外轻微的动静,瑶璟雯就在外面。
镜子里的魏莹星低头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却更似一抹无奈的苦笑。
难道不是早就……默许这只小团子,在自己划定的安全界限内自由出入了吗?
魏莹星此刻心里泛起一丝悔意,以及更深的后怕。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踏入她的生活了。
如此鲜活,如此明亮,如此不管不顾地带着一身暖意闯进来。
她被烫到了。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久违的、过于强烈的温度,让她感到了无所适从的灼热与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放任这样一个人靠近,打破多年的孤寂,将自己暴露在另一种不可控的风险之下。
但是……
魏莹星望着镜中自己那双泄露了真实情绪的眼睛。
但是她确实渴望那份温暖。
魏莹星已经孤独太久,寂寞太久了。
久到几乎忘了,被人真心惦念、笨拙又执着地关怀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份渴望,最终压过了那点悔意与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是那个将她彻底搅乱的人,正抱着一只枕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阿莹你快上床,”瑶璟雯抱着枕头,指了指已经铺好的陪护床,“我来关灯。”
魏莹星看了看书桌上摊开的课本,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还有东西没背……”
“明天再说!”瑶璟雯几步走过来,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快去上床。”
魏莹星看着她这副架势,知道拗不过她,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依言爬回了病床,拉好被子。
瑶璟雯这才满意,利落地拉上厚重的窗帘,按下了灯的开关。
“啪。”
病房瞬间被黑暗与寂静笼罩。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魏莹星能清晰地听到瑶璟雯在陪护床上躺下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她调整姿势时轻轻的呼吸声。
这片黑暗,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不再令人感到空旷和孤立无援。
“晚安,阿莹。”黑暗中,传来瑶璟雯轻柔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晚安。”
魏莹星低声回应,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瑶璟雯在黑暗中睁开眼,意外发现魏莹星也静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原来不止我一个睡不着。
“阿莹。”
“嗯?”
“睡不着吗?”
魏莹星闭上眼,声音很轻:“换了地方,睡不着。”
瑶璟雯静默了一会。
“昨天晚上……也没睡吗?”
“睡了一会。”
短暂的沉默后,瑶璟雯突然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想听歌吗?”
“什么?”
“给你唱歌的话……你会睡着吗?”
“不知道,没试过。”
瑶璟雯没有再回答。
魏莹星等了一会,正当她准备再次睁开眼睛时,歌声缓缓传了过来,轻柔而舒缓。
她认真听了一会儿,没忍住轻声问出口:
“喜羊羊?”
瑶璟雯的歌声停下,带着笑意“嗯”了一声:“羊羊小心愿。”
魏莹星小声地“哦”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瑶璟雯知道这不算拒绝,便继续唱下去,声音更加轻柔。
她没有只唱这一首,而是轮换着三四首童年动画片主题曲,每一首都带着稚气的温暖。
她的声音渐渐放缓,放轻,像温柔的羽毛拂过夜色,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莹……”
“阿莹……”
歌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魏莹星睡着了。
瑶璟雯在黑暗里悄悄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裹紧被子,终于也沉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