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下时,轻微的颠簸让延钦从浅睡中醒来。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车窗外不是预想中的繁华街景,而是一条幽静的梧桐小径。路灯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晕,车内外的温差使得车窗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
“醒了?”沈哲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睡了快半个小时,看来峰会后遗症比我想的严重。”
延钦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大脑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记忆片段缓慢涌了上来。峰会上和虚界团队的对峙,地下车库里的到账提示,然后是沈哲说“带你去吃私房菜”……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抱歉。”延钦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沈哲已经熄火,侧身看着他,“你该说谢谢。至少在我车上睡着的这段时间,没人能给你发邮件、打电话、或者拿辞职信找你。”
这话里藏着某种揶揄,延钦转头看向他,沈哲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柔和,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惯有的戏谑,而是一种温柔的注视。
“好了,醒了就下车吧。”沈哲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涌入。
延钦跟着下车,冬天的空气湿冷刺骨,让他瞬间清醒。眼前是一栋老式洋房,外墙爬满了枯藤,门廊下悬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晕开一片暖色。
没有招牌,也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沈哲上前,在门旁的电子锁上输入密码。门“嘀”的一声打开,一股温热的、混合着食物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室内比想象中宽敞,深色的木地板,白色的墙壁,还挂着几幅抽象的水墨画。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间一张巨大的原木长桌,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套青瓷茶具。
一位穿着深灰色棉麻长衫的老人从里间走出,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他看到沈哲,微微点头,目光在延钦身上停留片刻。
“沈先生。”老人的声音格外低沉,“按您的交代,菜已经备好了,请稍坐。”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几不可闻。
沈哲示意延钦在长桌旁坐下,椅子是明式圈椅,木质温润,坐下去竟意外的舒适。老人很快返回,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茶和两盏小杯。
“陈皮老白茶。”老人一边为二人斟茶,一边介绍茶的功效,“驱寒,安神。”
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陈皮的甘香和茶叶的醇厚。延钦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中化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陈伯以前是国宴主厨。”沈哲也端起茶杯,语气随意,“退休后开了这个地方,一天只做一桌,菜式随他心情定。规矩是不能点菜,不能催菜,吃饭时尽量不说话。”
“听起来像某种修行。”延钦说。
“是修行。”沈哲笑了笑,“食物的修行,也是食客的修行。”
第一道菜上来了。简单的白瓷碗,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汤,汤底沉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冬瓜和两粒枸杞。汤面没有一丝油花,热气中飘散着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鲜香。
“开水白菜。”陈伯放下碗,声音平静,“汤用老母鸡,火腿和干贝煲了十二个小时,过滤九次。白菜只取中间最嫩的芯,蒸熟之后用清汤反复淋烫到透明。”
延钦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瞬间,鲜味在舌尖炸开。不是第一口特别浓郁的味道,而是层层递进的鲜美。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暖流在体内扩散。
第二道菜是葱烧海参。海参软糯如膏,酱汁浓郁却不厚重,入口即化。第三道是清蒸东星斑,鱼肉洁白细腻,只用少许豉油和葱花提味。第四道是……
每道菜都简单到极致,却处处彰显功夫。陈伯上菜时不过多介绍,沈哲也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给延钦夹菜。
在这个没有手机铃声,没有工作汇报,只有食物的空间里,延钦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弛。大脑里那些紧绷的弦,像是被温热的汤汁和静谧的氛围一点点泡软。
甜品是冰糖炖燕窝,小小一盏,晶莹剔透。陈伯终于开口,“沈先生交代,您最近耗神过度。燕窝润肺,冰糖安神,请慢用。”
吃完最后一口,延钦感到的不是饱腹感,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满足。不是单纯的口腹之欲的满足,是精神的某种满足。
陈伯收拾碗筷离开,沈哲这才看向延钦:“怎么样?”
“很好。”延钦说,“谢谢。”
“不客气。”沈哲靠在椅背上,灯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我只是觉得,你至少应该好好吃顿饭,而不是回办公室对着电脑啃三明治。”
延钦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梧桐枝桠在夜色中勾勒出漆黑的剪影。
“明天开始,”沈哲忽然说,“会有很多麻烦。”
延钦转回头。
“虚界虽然当众丢了脸,但他们背后的人不会罢休。”沈哲的语气变得认真,“我收到消息,已经有几家关联媒体准备好了稿件,质疑你峰会上演示的真实性。”
延钦并不意外,商业竞争从来不是一场定胜负。
“还有,”沈哲顿了顿,“你那边……我听说杨墨正式入职了?”
延钦点头。
“他确实是个人才,但是不好用。”沈哲说得很直接,“才华横溢,但棱角太锋利。王朗他们和你磨合得差不多了。突然空降一个人,矛盾是必然的。”
“我知道。”延钦说。
“知道和能解决是两回事。”沈哲看着他,“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之前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了。”延钦摇头,“技术团队的事,只能靠技术解决。”
沈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
“容易的路走不远。”延钦说。
“也对。”沈哲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接下来……祝你好运。”
车子再次驶入夜色。这次延钦没有睡着,他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脑海中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在他思绪翻涌时,脑海中系统界面突然自动弹出,发出淡金色的警示光芒:
【危机预警卡(稀有)已激活。】
【预警提示(72小时前):1. 合作伙伴中出现异常数据流(风险等级:中),2. 内部核心数据面临非授权访问风险(风险等级:高)】
【建议应对:启动深度探查,强化访问权限审计。】
延钦的瞳孔微微收缩。
次日清晨,延钦踏入办公室时,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满半个房间,但阳光带来的暖意很快被现实冲散。
桌面上已经堆着三份报告。第一份来自公关部,汇总了过去十二小时内出现的几十篇负面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第二份是林浩的紧急邮件,附件是三名核心工程师的辞职信。第三份是安全团队的初步简报,检测到三次针对核心代码库的异常访问尝试,来源IP均被伪装。
延钦放下报告,走到窗前。楼下街道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城市在运转,商业在继续。
他召开了晨会,会议室里气氛压抑。三个不同方向的主要负责人语气沉重地逐一汇报了详情。
“媒体方面,按兵不动。”延钦听完后说,“让他们吵。但技术论坛那边,找几个真正的专家,以个人名义发起讨论,把水搅浑。”
“这边团队磨合的问题呢?”林浩急着问。
“告诉所有人,一周后,我会组织公开技术评审。”延钦声音平静,“最优方案的提出者,会成为新引擎架构组的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林浩眼睛一亮:“这……是个办法。但杨墨老师那边?”
“我会跟他谈。”延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