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坐在晨光里的地板上。远处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室内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以及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的、平缓的心跳。
直到沈哲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谁?”延钦问。
“我爸。”沈哲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平稳的男声,透过手机隐约可闻,“阿哲,没打扰你吧?”
“没有。”沈哲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有事吗?”
“昨晚的慈善晚宴,你去了?”
沉默。沈哲看了延钦一眼,延钦微微点头。“去了。”沈哲承认。
“和那个无名氏一起?”
“……是。”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电话那头能听到极轻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规律而克制,像是某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王叔叔昨晚也在。”父亲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情绪,“他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发给我。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认得出来是你。”
沈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阿哲。”父亲叫他的名字,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复杂的,难以解读的东西,“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家里的那些事,想靠自己生活。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这次……这个人,背景太不寻常了。九亿说捐就捐,还是匿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有钱,而且愿意用钱做有意义的事。”沈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坚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如果只是有钱,我不会打这个电话。问题是,国内我知道能调动这个量级流动资金的,不超过五个家族。每一个,我都认识,但他不在其中。”
“所以呢?”沈哲问。
“我没有别的意思。”父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我只是担心你。这个年轻人像凭空冒出来的,手握巨资,行事风格……近乎挑衅。昨晚他不仅捐钱,还在陈竞择面前硬生生抢走了东西。陈竞择是什么人?海市三代里最不好惹的一个。延钦这么做,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打了陈家的脸。”
沈哲的手握紧了。延钦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
“爸。”沈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延钦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做事有他的理由。”
父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阿哲,你妈妈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想看到你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沈哲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爸。”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在选谁。延钦对我很好,我们买了房子,打算一起生活。下周末,他妈妈和妹妹要过来吃饭……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哲以为信号断了,父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你认真的?”
“认真的。”
“……房子在哪里?”
“西岸,刚装修好。”
“大吗?”
“很大。”沈哲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但他笑了,“有一个院子,我打算种满花。还有一口柴火窑,延钦说以后可以自己烧陶。”
父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地址发给我。”
“你要来?”
“不一定。”父亲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多了一丝温和,“但至少我得知道我的儿子住在哪里。”
“好。”沈哲说,“我待会儿发给你。”
“还有,”父亲顿了顿,“告诉延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陈家那边,我或许能说上几句话。”
沈哲看向延钦,延钦轻轻点头。
“我会转告他。”沈哲说,“谢谢你,爸。”
父亲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挂了。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断,沈哲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很久没有动。延钦将他轻轻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
“我很久……没和他这样说话了。”沈哲的声音闷在延钦肩头,“自从妈妈走了之后,我们之间就像隔了一层玻璃。他总觉得我不懂事,我总觉得他不理解我。”
“但他爱你。”延钦说。
“我知道。”沈哲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就是知道,才更难受。”
延钦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做你自己就好,你爸会明白的。”
沈哲点点头,重新靠回他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直到沈哲的情绪完全平复。
窗外的阳光又升高了一些,将整个客厅照得更加明亮。那些空荡荡的书架、光洁的地板、未经使用的厨房,都在光线下显出一种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对了。”延钦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哲,“昨晚那个小行星的名字,你有什么想法吗?”
沈哲愣了一下,估计是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我得好好想想。”沈哲的眼睛亮起来,“这是一颗真实存在的小行星,会在宇宙里存在几十亿年。我们如果给了它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就会跟着它,直到它毁灭,或者人类毁灭。”
沈哲歪着头想了想:“叫亲泽怎么样?”
延钦听后竟是罕见地笑了,他反问沈哲,“是一亲芳泽还是亲亲沈哲?”
沈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你觉得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肚子都饿了,才起身去洗漱。卫生间里,并排的两个洗手台上放着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杯,镜子里映出两张还带着睡意的脸。这就是生活,在捐赠和全网热搜的背后二人最真实的生活——一起醒来,一起洗漱,一起为早餐吃什么发愁。
他们简单做了三明治,就着鲜榨的橙汁,在厨房的中岛台旁站着吃完。沈哲坚持要洗碗,延钦就靠在一边看他。水流声哗哗作响,沈哲的手在泡沫间穿梭,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显得宁静而专注。
这一刻,延钦在想:他愿意用所有的积分和资金,来换取无数个这样的早晨。
手机又一次打破了静谧的氛围,这次是延悦的来电。
延钦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妹妹兴奋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哥!你上热搜了!不对,是无名氏上热搜了!但我知道是你!我看网上那个68号的照片绝对是你!还有和你一起的那个小哥哥,是不是沈哲哥?我的天啊哥,你昨晚花了九亿?九亿?是九个零那个九亿吗?一连串的问题像鞭炮一样炸开,延钦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延悦稍微喘口气,才平静地回复她,“周末过来吃饭,当面聊。”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延悦不依不饶,“哥,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突然继承了什么海外巨额遗产?还是中了彩票?或者……我们是不是其实是什么隐藏的超级富二代,之前都在体验生活?”
延钦不禁失笑,“你想多了,就是投资赚了点钱。”
“一点钱?九亿是一点钱?”延悦的声音又拔高了,“哥,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我一边刷微博一边掐自己大腿,看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同学都在讨论这个无名氏,还有人在群里发红包赌他的真实身份!我要不要告诉他们,那个神秘富豪是我亲哥?啊啊啊我好纠结!”
“别说。”延钦严肃起来,“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要好的朋友。”
“为什么啊?”延悦有些不甘心,“多酷啊!”
“因为会带来麻烦。”延钦说。
延悦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是哦。”
“那就保密。”延钦的语气缓和了些,“周末你和妈过来,我们好好吃顿饭,我再跟你们细说。”
“那……沈哲哥会在吗?”
“在。”
“好!”延悦又高兴起来,“那我得好好想想穿什么!对了哥,我需要给沈哲哥准备见面礼吗?他喜欢什么?”
“不用。”延钦看了一眼正在擦手的沈哲,眼里带着笑意,“你人来就好。”
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沈哲走过来,接过延钦手里的手机放到一边。“妹妹很兴奋?”
“嗯。”延钦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同学她哥就是无名氏。”
“能理解。”沈哲笑道,“这个年纪,有个这么传奇的哥哥,确实很难忍住不炫耀。”
“我让她保密了。”延钦说,“不希望她们的生活被打扰。”
沈哲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顾晏负责的资产管理那边有一些新的投资方向?”
“顾晏提了几个方案。”延钦说,“我还没细看。怎么了?”
“我在想……”沈哲走到客厅那面空荡荡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木板,“如果我们真的要长期做慈善,或许可以更系统一些。不是每次都在晚宴上砸钱。比如设立奖学金,支持那些冷门学科的研究生。或者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手艺人。甚至可以在偏远地区建一些小型的文化站,让那里的孩子也能接触到艺术和文学。”他说得很慢,像是边想边说,但每个词都清晰而认真。
延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这些想法很好。”
我也觉得。”沈哲说,“钱本来就是工具。用它来支持一些美好的想法,总比囤着发霉好。”
延钦认真地看着沈哲,“那我们一起想。慢慢想,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一点点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然持续。网络世界关于无名氏的讨论还在发酵,新的猜测、分析和争议层出不穷。媒体还在想方设法挖掘真相,顾晏的手机可能快被打爆了。
延钦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看向系统。
【维度点数:1.3】
【维度资金剩余:8309147360元】
【当前任务:6个月内花费100亿元,解锁0/1权限】
维度资金剩余的金额依旧上一个天文数字。
窗外,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一群鸽子振翅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