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还不承认？

“那你为什么提醒他用剑气打我？白师兄已经筑基，我本来就不是对手！”算了，反正是要挨罚的，干脆豁出去说个痛快。

“再说了，一开始就是他故意找茬撞翻我的水桶，这个月来，已经是第三次了！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你以为是我主动挑衅吗？”他惯来不爱说废话，尤其是这样申冤的狗屁，讨不来公平也就算了，最烦的是——话一出口，心底的委屈能放大十倍，让他更加难受。

看着他气红的脸，半晌，顾寒衣道，“你在这里抄书吧，不用去戒律堂了。”

在这里抄书？本来他下午的功课就是抄《清静经》，多个一百遍，那不就跟没罚他一样吗？

林怀恩意外地眨了眨眼，这冷面阎罗居然让步了？

该不会他比前世那俩师尊好说话吧？

心中一喜，赶紧趁热打铁！

林怀恩咬住下唇，伸手拉住顾寒衣的袖子，“师尊，你不教我练气，日后我还会被他欺负报复的……”他努力摆出一个最为可怜兮兮的表情。

顾寒衣嘴角抽了抽，“你都多大了，装什么可怜、恶不恶心？”

林怀恩生得修眉星目，做出这幅小孩子表情，叫人实在难以直视。

林怀恩五官瞬间复原。

也对，前世对他装可怜就不管用。

“那我先去抄书了。”不过，自己先动手打了人，却被轻轻放过，前魔尊心情还算不错，决定原谅顾寒衣方才的偏心。

“等等。”顾寒衣又喊住了他。

“什么事？”一片洁白的手帕落到了他肩上。

“手上的伤，包一下。”不等答话，顾寒衣招出明霜飞然而去，留给他一个飘逸的背影。

林怀恩攥着帕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受伤了吗？看了看右手，指背上确实有块擦伤，应该是刚才打架时不小心蹭到地上刮到的。

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伤口，顾寒衣却看到了。

林怀恩心中一动，把手帕叠了几叠，收在怀里。

走了几步，又不放心般捂了捂胸口，确定那帕子的位置，这才走出房外。

从那之后，白毓书算是跟他结下梁子了。

不管走到哪里，林怀恩总能看到这个一脸嫌恶、穿得花枝招展的名门少爷，站在路边恶言恶语。

真是无聊至极！

听到他是白芷琛和方澄霞的儿子，前魔尊很是意外。

这两人他都认识。前世，在泊月庭中，这对夫妻的地位仅次于庭主，温文尔雅、鹣鲽情深，对他这样的弟子也和颜悦色，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这下，他更鄙视白毓书了。

不过，倒是没再动手打人。

顾寒衣那番教训，十分有理——两个修道人举拳相向，传出去简直丢死人！哼，有本事以后仙门大比再见！

在心里朝他比了个不雅的手势，林怀恩拎着两桶水，往倦鸟峰上爬。

顾寒衣也不知什么毛病，一见他习惯了，立刻就会加码。

要干的杂活越来越多，什么擦洗归云斋房顶上的瓦、清洗后堂水底下的灵石、拔掉庭院里所有的杂草，从早到晚，忙得他连练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人还假惺惺说什么修心？

呵呵，前世，在师衡真和谷千秋门下，挑水砍柴、洗衣做饭、洒扫庭除，比今生累多了，也没见耽误他成魔。

而且，还是反噬掉附身魔君的魔！

唉，可惜没法说出来打顾寒衣的脸……

林怀恩一边擦着石头瓦片，一边在内心狂骂顾寒衣有病，顺便在脑海里把日后准备的十八般刑具都给他来了一遍。

不过，与前世相比，今生还是有一桩好处的。

除了每日去戒律堂处理公务，顾寒衣在吩咐他干这干那时，从不会离他三丈以外。

他趴在屋顶擦瓦片，顾寒衣就在庭院里弹琴。

他蹲在灵池里头洗石头，顾寒衣就在后堂练剑。

在院子里拔草时，顾寒衣也在院里摆开书桌，要么临帖、要么丹青，要么滴血画他的符箓。

弹琴写字，这些在魔尊眼里故作风雅的行径，由顾寒衣做出来，别是一番风味。

林怀恩一边看，一边窃喜——这可比在他的无道宫中呆坐的美人好看多了！

刚被囚时，顾寒衣脾气暴躁透顶，连句话都不肯跟他好好说。

张嘴就是冷嘲热讽，三两句话就能把魔尊气到摔门走人。

每次从七日镜中出来，顾寒衣讽刺他的力度，总能再上一个台阶。

“呵，还魔尊呢，给你做顿饭，美得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前半辈子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居然对个幻境里的虚情假意恋恋不舍，我都不知道你是可怜还是好笑了。”

听到他不屑地提起镜中事，林少恩分外火大，干脆将人噤声，不准使用那条淬了毒的舌头。

顾寒衣只能安静地坐在窗口，凝望着从渊底升上的水汽。

这样，魔尊才能好生地欣赏他，将镜中的温情，如同一件华美的外裳，盖在这座玉石雕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