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放了下来,哪怕说话的是个绣花枕头,他也找不到半句反驳。
林怀恩有些懊恼,做什么这么实诚?还真听顾寒衣的话跟同门结交,除了丢人,根本没别的好处。
这一世,他又不是投胎重来,还是原来的身世背景,谁会费心跟他交好?
白毓书见他脸色难看,目的已经达到,愉快地开始午餐。
戴若梅还是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问,“那除了这个,顾师叔还有没有教你别的?”
林怀恩本不想答话,转念一想,干脆告诉他们实情,看能不能套出些门路,他也很想知道,顾寒衣每天让他做这些无聊至极的琐事,到底是单纯的折磨,还是另有他意?
“每天要换掉灵池里的水,擦干净铺设的灵石、打扫庭院、整理房间,给师尊端茶递水、研墨、收拾书房、擦拭兵器,再就是,抄经书。”
诸行眼睛一亮,“是不是教你画符箓?我师尊说符修就是烂笔头,平日里要抄上好多卷才能临阵施展!”
林怀恩想了想,把他所抄之书都列举了一遍。
他越念,饭桌上越安静。
不言自明,林怀恩不由苦笑——他原本还存着一丝期翼,原来,真的只是存心折磨。
“看来他是真的想折腾你!”连白毓书都忍不住了,“来,说说看,你是哪里得罪那活阎王了?”他饶有兴致地放下筷子。
“我哪里知道?”林怀恩很苦恼,他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林蜜儿还好好活着,离照门也没烧。
“顾师叔不是那样的人。”戴若梅从师尊那儿听说过两人拜师起的冲突,“我看他是想给你个下马威,你也忒狂了些。”
她对在场众人讲了收徒时顾寒衣与云淇的争执,不知不觉,原本隔着两张桌子的同修都挨过来听。
人越围越多,林怀恩有些不自在,“算了,干杂活也没什么。你们散了吧,我还要去给师尊送饭。”
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戴若梅不可思议道,“他吃膳堂的饭菜吗?”
林怀恩皱皱眉,“吃得不多。”
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我还当顾师叔硬气到底呢。”
“不是说餐风饮霞,再不吃这些俗物么?”
“鹿师伯说得还真没错,真是骄娇二气十足!”
“毕竟是掌门的心头肉,哪儿能跟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共餐。”
林怀恩听不懂,直觉不是好话,警惕地看着说话的几人,不少年纪看着比顾寒衣还大,仍穿着弟子服,想是内门羁留了许多年无法进阶的修士。
戴若梅挥了挥手,“他是离照门长老,吃几口饭菜怎么了?你们真是多事,有本事当着他的面问去。”
讥讽得最凶的几人,摸摸鼻子,没趣地走了。
桌边又只剩下一直跟着戴若梅的几人,有两位男弟子把旁边的餐桌搬了过来,跟四人拼成一桌。
白毓书年纪小,没赶上当年那场盛况,只听了些传闻,转脸问道,“师姐,他真的跟鹿南枝吵起来过?”鹿南枝的脾气出了名的好,能让他出口训斥,那得是多嚣张啊?
戴若梅沉重点头,她当年已经有十几岁了,冲锋陷阵地赶在看热闹第一线,鹿南枝跟顾寒衣在膳堂吵得天翻地覆,连掌门都惊动了,得知吵起来的原因不过是顾寒衣嫌弃膳堂饭菜不好,没顾忌他的口味,少见的动怒,关了顾寒衣两天的禁闭。
听完原委,林怀恩哭笑不得,“那年他多大啊?”
“十七。筑基前,他都跟着林掌门住在内庭吃小灶,为了照顾他,还特地请了醉玉楼的厨子……”
“何止,”鹿南枝门下一名弟子插嘴道,“听说,顾师叔从小身边婆子丫鬟一大堆,少爷一样养大的,所以师尊才出言讽刺他不像修仙人。”
林蜜儿嘴唇动了动,似想为顾寒衣辩解,大概是找不到什么有力证据,干脆没开口。
戴若梅声情并茂,演绎当年盛况,“他就这么,拿着一碟包子,往餐台上一砸,怒斥膳堂大娘:我不是说了不吃茴香馅儿,为什么不做些别的?
大娘回他,门内这么多人,哪里能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
顾师叔说,顾及不到所有人,也该顾及我,我早说不吃这东西,为什么偏偏做?存了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大娘说,你不爱吃茴香包子,吃点儿别的啊。
顾师叔说,我早上只吃包子,怎么你不知道吗?
他俩吵了半天,一圈人围着,把鹿师伯招来了,上去骂了顾师叔一顿,说他娇生惯养、骄横跋扈,仗着掌门偏爱,全没一点儿修仙人家做派。”
白毓书听得直捶桌子,哈哈大笑道,“你们还说我跋扈,顾寒衣比我嚣张多了。”
“那是以前,”戴若梅白了他一眼,“那事儿过后,顾师叔没几天就下山历练去了,七年后才回来,脾气收敛了许多,还顺利结成金丹。”
哦,原来他喜欢吃包子啊。
林怀恩听到重点,朝在座的同门一拱手,“我明白了,师尊这般磨砺我,肯定是在锻炼我的心性,怕我如同他一样性情怠惰,耽误了修炼。我也该多用功些,方能不枉费师尊的苦心,好了,诸位,我先走一步了。”
拿起碗盘,转身离开。
在座的师兄弟姐妹都被他这化解烦恼的能力惊了一惊,眼睁睁看着他远走,窃窃低语。
“心真宽啊,这样都能圆回来?”
“你说顾师叔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
“算了吧!我看这小子是脑子坏掉了,做杂役还做得这么高兴,真是天字第一号蠢人!”
“白兄此言差矣,这对师徒,一个使唤得开心,一个受苦受得乐意,也算天造地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