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灵丹一落肚,遍身灵气瞬间充裕,四肢百骸流转顺畅,关窍畅达,连逆流的经脉都纠正了过来。
林怀恩惊喜若狂,双手扳住颈上的项圈,用力一掰,铁铸的圈子登时剥裂。
他在黑灯瞎火的丹房里忙碌了半夜,把谷千秋的残骸收拾干净,骨肉丢出去喂野狗,头发指甲烧了了事,就是那铜汁凝结了,抠都抠不下来,
把丹房里有用的东西收拾一空,塞进师衡真的须弥戒指中,趁着夜色,逃出了泊月庭。
临行前,林怀恩留了个心眼,模仿谷千秋的笔迹,写了一封信贴在丹房门口,称要闭关三月。
就是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缓冲,令他逃过一劫。
吃下金丹,林怀恩的修为大涨。只是,跟谷千秋一样,一到初九,经脉剧痛难忍,灵力全失,身体沉重得像背着一座山,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时,泊月庭已经发现了谷千秋失踪,禀报了明刑典堂,很快查清了原委。
九洲各仙门属地发布海捕文书,搜寻他的下落。
林怀恩在又惊又怕中,逃了三四年。
这段时间里,他逐步琢磨出天地洪炉大法,以心头血养出了一顶丹炉。
靠着这顶炉子,每次快到金丹衰竭期,他便下山抓修士炼化人丹。
不知不觉,升到了金丹中期,他胆子大了些,偶尔也敢下山去逍遥数日。
他躲的地方毗邻贯鹤城,是九洲最为繁华富足之地,又劫掠了不少灵石金玉,那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舒服了!
回味着当年的快活日子,舌尖顶着上颚,林怀恩有些遗憾地想,可惜,不等老子称帝,贯鹤城就被烧光了。
那时,他虽有钱、有修为,毕竟受了通缉,那些最豪华的馆子,还不大敢去,只有眼馋的份。
今生,再不能盲目行事,必得有十足的把握,才好下山!
顾寒衣不教他,还有那几个心无城府的同门可以利用。
想到这儿,林怀恩有些泄气。
他怎么命就这么差?连转世遇到的师尊都是这种货色?
唉,不想了……
闭上双眼,采气入体。
倦鸟峰灵气充裕,不多时,脏腑之间遍布,凝神引导,纳入经脉之内,沿着四肢百骸缓缓推进,运行周天。
不知怎的,两三个周天后,他神思逐渐涣散,灵气失束,聚不到血脉之中。林怀恩睁眼又闭眼,试了好几个回合,最终定不下神来。
算了,睡觉吧!
他烦躁地把薄衾卷成一条,蜷在墙边。窗台一轮明月升上了树梢,夜阑人静,屋子里黑洞洞的,林怀恩翻过来覆过去,最终出神地看向那张空荡荡的拔步床。
顾寒衣现在已经到了琅琊洲了吧?
容启说是去东海,那儿还真是合欢邪修的老巢。
前一世,魔尊称帝后,结识了万俟礼,这人算是合欢邪修中有名的人物,由他引荐,去了一次海上花市。
船上,妖童媛女,俱是叶嫩花初,含苞待放。
魔尊与一众修炼合欢的邪修畅饮,酩酊大醉之际,身边男女炉鼎不知换了多少个,神思混沌,不觉睡去。
待他睁眼,周遭邪修、侍从、傀儡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炉鼎无需睡觉,半坐半躺。
整座海船灯火通明、华光溢彩,宴上珍馐佳肴,杯盘狼藉,却是寂静无声。
一干衣不蔽体的各色美人,睁着空洞地双眼看向他。
不知怎的,这场景让他毛骨悚然,体内魔息随之跌宕。
一时之间,船上的邪修,连同所有炉鼎、侍从等等,有气的、没气的,但凡是个人形,全都从体内裂开,血肉横飞,船只方圆数十里,漾开一圈朱红。
林少恩独自坐在血泊中,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怎会毫无知觉、不分敌我地把所有人搞死?
难道走火入魔了?
不可能啊!他都已经是魔了。
魔尊悻悻从船上脱走,半个多月闭门不出,自此以后,再也不敢参加什么合欢邪修的宴会。
此刻,这所空荡寂静的房子,给了他在海船上独醒时同样的感受,差的只是体内没有魔息,爆不出来。
神使鬼差的,他起身走到了顾寒衣的床前。
床上铺着苜蓿花纹样的被褥,一方青色瓷枕,帷帐挂钩吊着五彩丝绦绣囊,处处雅致。
林怀恩摸了摸挂饰,跪在床边,深埋进被褥间,那股古怪的甜香不在,只有顾寒衣本身的气味,让他安心了些。
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十二天不见而已,少了他,倒还自在。
可为什么……
他干脆爬到顾寒衣床上,打了几个滚。
这床躺着着实舒服!
林怀恩这时才感受到顾寒衣总想给他换床具的缘由——比起来,他的床,真像一块铁板。
他翻来翻去,手指摸到床沿书页,拿起来看看,是一卷诗集。他咧嘴笑了,顾寒衣还是挺风雅的嘛。
翻了几页,倦意袭来,不知不觉在他床上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林怀恩摸摸鼻子,自觉地给师尊整理床铺。
要是被发现了,应该不会打死他吧?他心虚地想。
一只传讯纸鹤从窗口飞来。
顾寒衣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