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兄你错看我了。”
“绝对没有!”
喝完了酒,两人告别,顾寒衣吩咐后厨做的点心打包好了。
“怎么?还想着带点回去吃?”
“我那徒弟爱吃糕饼,这点心不错,带回去给孩子尝尝鲜。”临走前,林怀恩那身打扮看得他心酸——这孩子想必没过过好日子,难为他每天变着方儿哄自己吃饭,他这个做师尊的,也不能太薄待了人家。
孟森义含笑点头,“到底是当了师尊的人,长大了,会办事了。”他作势要去摸顾寒衣的头,被顾寒衣一扇子拍掉。
“找死!”顾寒衣眯眼威胁,“过些时候,要是有空,我带他去玉人宫做客,你须得好好款待。”
孟森义哈哈大笑,抱拳拱手,“一定一定。”踏剑离去。
回到倦鸟峰归云斋,已是午夜时分,顾寒衣不想惊醒徒弟,匿去音形,蹑手蹑脚梳洗睡觉。
第二天清早,林怀恩早起见到室内有人,大喜过望。
“师尊,你回来了!”他扑到床头。
“嗯。”顾寒衣懒懒应声,两人住在一起久了,愈发不避嫌了,林怀恩靠得这么近,他也不觉有异,指了指外厅。“给你带了爱吃的,早上不用做我的饭,让为师睡会儿。”
外厅,他们日常一起吃饭的桌子上,放了个精巧食盒,上面用保鲜符箓贴着,触手温热。
这是什么?林怀恩好奇揭开符箓,打开食盒,内里香气扑鼻,几块精巧细致的点心像是刚做出来一般,松软甜蜜。
林怀恩喉头一阵发紧。
上一个给他带点心的,是他的娘亲。
那时她从主家娘子的一户富裕亲戚家帮厨归来,专门把他引到灶火旁,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有些裂开的糕饼。
“阿娘,这是什么?”五岁的林怀恩翘着鼻子,使劲儿吸甜美的香味。他从来没吃过糕饼。
“猪油糕饼,”阿娘小心翼翼地从纸包上沾了一点糖粉送到他嘴里,“甜吗?”
林怀恩第一次吃到糖,那奇妙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染得满嘴都是,连口水都是甜滋滋的,“甜!”他大声答道,伸手去抓。
“别急别急,娘喂给你。”阿娘笑眯眯的,怕他抓掉了糕饼,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到他嘴里,连一颗芝麻粒都没漏下。
吃了一半,林怀恩将饼推到娘亲嘴边,“阿娘,你也吃。”他虽是馋,但是也想跟娘亲分享这难得的美味。
阿娘慈爱地望着他,摇摇头,“阿娘吃过了,现在这个该你吃。”
林怀恩毕竟还小,哪里忍得住馋虫,接过饼子继续吃了起来,一边好奇地瞪大眼睛问,“阿娘,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软软的、甜甜的,嗯——比荞麦馒头还好吃!。”
这瘦小柔弱的孩子,都五岁了,连块白面都没吃过。阿娘忧伤地看着他,“这是猪油糕饼。怀恩,你好好念书,等你长大了,有出息,想吃多少糕饼就有多少。”
“嗯,”林怀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阿娘,到时候,每个猪油糕饼,我都分你一半,就像这样。”他趁阿娘分神,把手中剩下的一角糕饼强塞到母亲口中。
阿娘一愣,欣慰地把他搂到怀里,“我的怀恩这样孝顺,阿娘以后要享福咯!”她搂着他,在摇曳温暖的火光中不停晃着,俨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母亲。
林怀恩把那精致的、从前他想都想不出的点心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唉!哪儿有什么以后?不到一年,她就因病亡故,她的孩子在后来的几十年中颠沛流离、命悬一线,活得连狗都不如。
直到现在、直到他死里逃生,两世为人,才有第二个人,吃过酒后,还记得他,给他带来这么一盘糕点。
泪水模糊了视线,点心的粉末呛在喉头,猛地咳嗽起来。
顾寒衣听到动静,披衣出来查看,见到林怀恩狂咳,眼角挂泪,好笑地倒了杯茶给他,“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林怀恩强压着咳道,“师尊,谢谢你……”
“不过一盒点心,不必说谢。”
林怀恩摇头,不知该怎样让顾寒衣明白此刻自己的心情,“你不懂……你对我真好……”他抬起头,目光真诚,“除了我娘,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顾寒衣只当他是撒娇,安抚道,“好了,好了,快些喝茶,你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怀恩扯着他的袖子,愣愣地看着那张上辈子还在对他喊打喊杀的脸,半句话说不出来,“我……我……”
顾寒衣等了半天,他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兀自进房,“好了,有话吃完了再说。”
林怀恩吃完了糕点,情绪平复下来,没再跟他说什么,站在门口道了声安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