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站直身子,醉眼稀松,望着窗前的师尊。
前世拜入泊月庭时,他也曾梦想过这般场景——良师益友,同门亲爱。
他的天资,得到的全是钦羡和鼓励,而不是嫉妒与诬陷。
今生这一切,全托了眼前人的福。
是他教导自己结交同门,也是他给的符箓,助他筑基。
凝望着秀丽眉目,林怀恩心怀感激,冒出一句,“你要什么奖赏……”
“你有什么能赏我的?”顾寒衣又惊讶、又好笑,徒弟还穿着入门时那套杂役似的褐衣,袖口短了半寸,愈发寒酸。
“……”
“去洗澡,一身油锅味儿。”
悻悻回了内室,泡在浴桶里,一捧捧往脸上泼水。
真是喝糊涂了,林怀恩懊丧,现下他还不是魔尊,身无长物,能赏赐他些什么?
再说,教授弟子,不是师尊应尽的职责吗?
魔尊郁郁想着,全怪他前世太惨,拜的师尊没一个像人,才会对顾寒衣生出多余的感激!
诸行会因为鹿南枝给他丹药就欣喜若狂吗?
戴若梅会因为云淇给她铸造法器就感恩戴德吗?
也不过是看他服侍得好,顾寒衣才肯施舍一星半点恩惠。
趴在床头,幽幽盯着那头睡熟的人,魔尊心想,要不,还是别给他绣那幅“露滴牡丹”纹好了。
前世,知道他为镜外顾寒衣烦恼,国师又来献策。
“陛下放心,这符文是欢沁花液绘制,只有催情之效……”万俟礼刀锋勾勒花蕊,怀中人悚然一动,被魔尊箍得更紧。
“凭他怎样顽石铁骨,也要化作一池春水,”他嘿嘿两声,“只要身子听话了,人,迟早是会听话的。”
如同小孩便溺般被掰开双腿,任由淫修在大腿内侧绣制牡丹,顾寒衣全身紧绷,克制不住地发抖。
手中满把绵软,是魔尊行房时最爱握住的地方。
林少恩得意地颠了颠,“怎么,仙君怕了?”
顾寒衣冷冷的,“你大可试试,能不能让我化成水!”
到了这步田地还敢逞强,纯属犯贱。
那天,他几乎是单方面的施虐,什么锁阳针、穿珠链、隐翅铃、赤霞玉杵全都来了一道,仍旧没能让花蕊流出露水。
瘫在染血的枕席,顾寒衣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嘲笑,“自身不行,仰仗了外物也是白费功夫,林少恩,你活在世上也是丢人现眼,还是自我了断了干净!”
第二天,顾寒衣起了个大早,去戒律堂监刑。
出门这段日子,山上山下递来申诉的文书堆了案头,戴若梅这几个人无事生非,整天不是偷鸡就是摸狗,再不寻衅找茬打架,从膳堂到外门,祸害了遍。察看了好几面离照小镜,总算抓到他们偷打山鸡,山间放火烧烤,犯了两条戒律,定了刑罚。
清晨,这群惯犯来得比他还早,聚在戒律堂门口谈笑风生。
见到他,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撞一撞手肘,深施一礼,“顾师叔,弟子来请罚了。”
“嗯。”顾寒衣目不斜视,走进堂中,照壁后立着几个傀儡人偶,前面竖着木板,上面书着挨罚弟子的姓名。
各人熟练地找到自己名字,站了上去,木板后反过来两条手臂一般的半圆,把人牢牢捆在怀里。
“开打。”顾寒衣丢了签子,傀儡人偶得令,挥动手中的戒尺,啪啪打在受罚弟子身上。
这些木偶目不能视,行动僵硬,只能辨认个大概,打起来板子乱飞,谁也料不到下一板子落在哪儿。
年轻些的弟子吃痛不过,都开口求了饶,大些的,早就打皮了,边打边笑。
“哎哟,怎么照脸来?本公子这花容月貌都毁在你这乱木头手里了。”
“哎哟,去你的吧,李玉枫你好不要脸。”
“怎么打膝盖?妈呀……”
“下一板子打哪儿?我猜屁股,老戴你赌不赌?”
“我赌打你的脸!”
“呸,少抬举他!他哪儿有脸?”
顾寒衣听得烦躁,双指一抬,几道噤声符糊到叫得最凶的弟子嘴上。
戴若梅最是乖觉,自打进了门,跟个蚌壳一样,一言不发,挨打也生受着,全场就她嘴上没贴黄纸。
拎着早膳进门,林怀恩见到的画面就是这般——贴着符纸的师兄们安静挨打,疼得眼泪汪汪;戴若梅一个人绑在最右角,一声不吭地挨揍。
他见多了顾寒衣教训弟子,低头匆匆从侧廊进去,帮师尊把案头的文书挪开些,摆上早点。
两碟口味各异的包子,一盏温热牛乳羹,一盘小炒青菜,一盘火腿笋尖,一碗白米粥,林怀恩帮他剥好鸡蛋,放在粥里。
顾寒衣吃了些粥,两个包子,“拿走吧,牛乳羹太腻,配这酱肉包,吃着更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