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鹊院中,夜深人静,宁执修和江静尘对坐,盯着眼前转动的留影球。
小球中,宁家三口逃出明刑典堂,身后追杀的是个高胖和尚,袒胸露乳,两肩有灵枷贯穿的伤痕,显出三丈多高的法相,一脚踹碎了养父的本命法器,将他碾成了肉泥。
他的师尊杨愫眼盲,对剑术、法术都不在行,不多时,两个人都被抓了起来。
接下来的事,宁执修不想重温,拂手按灭了留影球。
养父被杀前,最后望了他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想说。
宁执修反反复复辨认他的口型,只看出一个“连”字发音,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字,“炼”?“莲”?还是“廉”?
陪他看了不知多少次,始终找不出内中关窍。
“他们到底要掩盖什么秘密?”江静尘百思不得其解。
带着宁执修、杨愫出走前,宁骞曾十分笃定——律长中,有人在私纵重犯。
追杀他们一家三口的,也果然都是从锁灵塔逃脱的重犯。
被带走后,杨愫不久便惨死,只留下一张画着圆圈的枯叶。
至于宁执修……
二人再次见面,源于江静尘的一时义愤。
偶然在酒肆中听到三名合欢邪修谈起,附近一家寻芳地,新来的炉鼎十分生涩。
身为正统修行的八门之一,江静尘岂能坐视不理?暗中查到了这处隐秘场所。
验过灵脉,鸨母才允许他入内。
江静尘心中好奇,专挑金系单灵根,能有多少符合条件的客人?
而且,这座小寮单门独户,像是专为这炉鼎一人而设。
推开窄门,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宁执修映入眼帘,江静尘心头一窒。
脸上烙印着鲜红的炉鼎纹,将清俊端庄的五官映衬出几分妖冶艳丽。两道红索从肩胛骨穿过,拉得哗啦作响,红衣上盖着符印,缚住四肢,迫使他跪落在地。
鸨母手中拿着一柄碧玉如意,满脸谄笑地递给金主,“客人,这修士虽然落了印,不知为何未失神智,烈性得很。若不嫌弃,便可拿着这如意,尽情吩咐他便是。”
面覆半张精美银面具,他不耐烦地喝退了鸨母。
江静尘赶忙扶起跪地的律使,卸去了如意上的念力。
失了控制,宁执修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不等他问话,一头朝墙柱撞去。
江静尘眼明手快地拦住了他,“要死也先把话说清楚!是谁将你害到如此田地?跟害死薛良的是同一人吗?”
听到“薛良”这个名字,宁执修不可置信地转头,“江……二堂主?”
面具一抹,俊美无俦的容貌现于他眼前,绝处逢生,宁执修紧绷的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躺在江家的马车里。
被惊动的鸨母及幕后主谋逃得干净,江静尘手里又只剩下宁执修这一条线索。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两人终于卸下心防,袒露真言。听完江静尘盗走薛良尸体的缘由,宁执修不疑有他,也将养父生前最后一番话告知。
“你是说,明刑典堂中,有人借律长之权,偷养私兵?”江静尘不可思议,明镜堂中八门律长,都是本宗门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放着本门的弟子不栽培,要用重犯?
宁执修点了点头,“养父生前是秋风司司长,手下过的宗卷无数,他必定是察觉了什么,才遭杀身之祸。”
江静尘不作声了。
“那……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
宁执修不仅脸上有炉鼎纹,体内还被种了合苑草。
这种草,只有一个功效——生子。
这样一来,鸨母特地找金系灵脉的客人,也有了解释。
宁执修是单系水灵,与金系灵脉相合,最易生出麟儿。
“这帮邪修,似乎认为……我、我体内有什么东西……要靠血脉传承……所以……”割破会阴,将合苑草植入时,操作的邪修如此说道。
江静尘脸色霎时有些不自在。
回程路上,宁执修身上的炉鼎纹发作,需要以双修压制,他这人又跟“洁身自好”扯不上关系,干脆挺身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