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量不对？”裴照野诧异，他快速翻阅手中的纸页，清点名字，而后震惊的抬眼去看沈知微，失女案总计一百三十六起，但是沈知微根据拍花子的名册和证词整理出来确认被拐走的名单上却只有五十二人。

尽管目前城中仍有未除尽的拍花子们，但皆已不成气候，只待明日部署一网打尽。但就算如此，从他们手中缴获的名册恐怕也填补不上这量差。

裴照野看着沉默颔首的沈知微，只觉得脑袋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原本对案情进展顺利感到自满的傲气一下被打散了。

他摩挲着纸上的五十二位女童的姓名，明白了沈知微的意思，除去已经确认被拐走的这五十二位女童外，这一百三十六起失女案里仍有至少半数的女童去向不明。

冷意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在屋内蔓延，房中一时静默。

沈知微的目光无所依存的落在桌案的卷宗上，他在心中冷静的复盘他们目前手中的线索。

失女案的卷宗他们已经翻阅了无数遍，每一份卷宗上记录着的家属证词，失女案发生的时间地点，还有林县丞在卷宗上所作的批注，条条桩桩都将他和裴照野指引向了拐卖，也令他们注意到了城中的拍花子团伙。

拍花子们确实拐走了一些女童，但卷宗上大部分的女童却不是他们拐走的。这只能说明在城中拐走女童的团伙不止有拍花子们。还有另外一伙人，他们模仿着拍花子们的手段，将自己隐藏在拍花子们的影子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武伯明面上只是沈家别院的一个老管家，实际上是他娘为了防止姑获鸟卷土重来留下的后手。武伯早年跟着他娘闯荡江湖，是收集情报的一把后手，可就算是敏锐机警如武伯，递上来交给他的情报里也完全没有提及过有这么一伙人的存在，可见其隐藏手段之诡测。

沈知微垂下眼睫，拍花子们的线索是一条即将走完的死路，而对另一伙人，他们毫无线索。

拍花子们拐走女童是因为城中有人高价求购女童，那另一伙人的目的是什么？会和城中兴起求购女童的风潮有关吗？

这伙人的身份是什么？他们带走那些女童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去向不明的女童被带去了哪里？还有城中莫名失踪的流浪儿们，她们也被那伙人带走了吗？

这些孩子会经历什么？她们还活着吗？

兰夜将至，他和旷之真的能够找回孩子们，让她们回家和亲人团圆吗？

沈知微不知道，也畏惧着答案。

“嘭！”

裴照野拍桌而起，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回转身形，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紧盯着沈知微：“慎之，我们还有线索！”

“城中的拍花子们还未除尽，明日会在醉云楼交易的买主还没抓到。”

“不过是没有批注完失女案的卷宗，林县丞为何要撒谎？失女案到底有何内情，为什么他们要将其隐瞒？”

“还有跟在你身边的那个李捕快，你把他调到身边不就是因为怀疑他知道失女案的内情吗？”

沈知微被惊得瞪大了眼，怔愣地看着面前气势惊人的裴照野。

裴照野的声音急促而有力：“我们现在是不知道暗中拐走女童的另一伙人是什么身份，但殊途同归，只要我们根据这些线索继续查下去，就一定能抓到那伙人的尾巴！”

沈知微抬起头，他看到了裴照野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火焰一样灼热的光芒，将周遭所有的冷意都焚烧殆尽。

裴照野说：“慎之，我们还有线索，那些孩子一定还在坚持着等我们带她们回家。”

所以不要沮丧，不要放弃，我们还没走到死路！

沈知微恍惚的想，是啊，说不定还有孩子在坚持着，等着有人带她回家。

屋内寂静，他最终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那声音就像一阵微弱的风，出口的瞬间就飘散无踪，但裴照野还是听到了，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们相识七载，共同参与的案件不知凡几，他能不知道沈知微是个什么德行？

沈知微查案时总是容易陷到悲观的情绪里出不来，在他默然无言地片刻里，裴照野立马意识到了沈知微的不对劲。

他清楚知道沈知微是在因何沮丧畏惧。

现今已是八月中旬，而最早的失女案却是发生在二月，此后每月都不断有百姓上报家中丢失了女童，时间跨越如此之大，越早被拐走的女童生机越是渺茫。

沈知微在怕，在怕他们最终找到的不是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具具淹没在沙土之下的白骨。

他重新坐下来，面色平静，他当然和沈知微一样，担心忧惧这些孩子的生死，他未曾不天真的期望遐想那些女童一个不落全都活着。

但一路的探案游历，也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世上之事总是不尽人意。他还希望每个大明的官员都秉公执法，公正廉洁呢，可实际上还不是有如王守拙一般的蛀虫。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使他再天真，也已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真相与现实往往残酷，总是刺得他心神俱痛，但那又如何？

难道他裴照野就因此怕了，从此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