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好直说车内气味难闻。
司机没再多说什么,只问道:“去哪?”
“欢喜村。”
司机正准备启动车辆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次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姑娘,你去那干啥?走亲戚吗?”他试探着问。
“去找人。”罗莎简单回复。
司机不再开口,沉默地开了一段路,车辆逐渐驶离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被农田和树林取代,就连空气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就在罗莎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他忽然幽幽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欢喜村那地方……你一个小姑娘家,最好还是少去。”
罗莎立刻警觉起来,追问道:“怎么了?那个村子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讪讪地笑了笑,摆摆手:“没啥,没啥大问题,就是个……挺落后的老村子。路也不好走,信号也差,跟外面的联系很少。”
他说话时含糊其辞,明显不愿意再多说什么,随后便专注开车,不再开口。
但司机的回避,本身就是一个很强烈的信号。
罗莎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窗外,景色飞速倒退,越往前,天色似乎越发阴沉,连路边的数目都显得姿态扭曲,透着一股死气。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车子拐上了一条更窄更破旧的小路,最终在一片寂寥的树林前停下。
前方是一条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过的泥土小道,蜿蜒伸向被树荫笼罩的深处,光线在那里仿佛被吞噬了,只剩下一片令人发寒的阴影。
“只能到这里了。”司机踩下刹车,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里面路太窄,车进不去,也不好调头。”
罗莎没有争辩,直接付了车钱——用的是手机账户里的余额。
“支付宝到账300元。”
收到钱后,司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调头,沉重的引擎声响起,扬起浓厚的尘土。
车子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现在,只剩下罗莎一个人,站在这片极其安静的树林前。
路口,“欢喜村”的路牌歪斜地立着,木质早已腐朽,连字迹都有些斑驳,令人难以辨认。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随风而来。
罗莎闻到了腐烂的泥土,以及某种陈旧的香火气息。
寒意更重了。
不单单是体感温度,更像是一种渗透进骨子里的阴冷。
罗莎掏出手机,信号格在这极其微弱地闪烁,时有时无。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吸入一点勇气,然后用力按下了那串早已输入好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嘟——嘟——”
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显得更为刺眼。
一声,两声……
明明只过去几秒,却又仿佛格外漫长。
就在罗莎以为无人接听时——
“咔哒。”
电话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任何人说话。
她却听见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隔着什么东西的呼吸声。
缓慢,悠长,还带着点黏腻的湿冷感。
罗莎汗毛竖了起来,她稳住声音,试探开口:“喂?你好,我是不吃香菜,我现在到了村口。”
电话那头回应她的,依旧只有那缓慢而湿冷的呼吸声。
几秒后,罗莎忍不住想再次开口,一个声音却响起了。
但那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声音。
更像一个声带严重受损,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的人,用尽全力挤出来的破碎音节。
“看见你了。”
罗莎猛地抬头。
视线飞快扫过前方的树林,歪斜的路牌,以及那条阴森的小路。
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那个扭曲的声音,再次透过话筒,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往前走,最后一棵槐树下面等你。”
“嘟——”
电话被挂断了,空气瞬间凝结。
罗莎僵住原地,浑身发寒。
什么东西看见她了?
在哪里,看的她?
她握紧手机,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前方,那条被阴影所吞噬的小路,在此刻的她看来,就像是一张满是獠牙的口。
可她别无选择。
咬了咬牙,罗莎迈出了脚步,登上了通往欢喜村的土路。
树荫逐渐将她的身影笼盖,她手中的手机屏幕,莫名地闪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快跑。
但屏幕很快又暗了下去。
罗莎浑然未觉,依旧向前,直到她的身影彻底被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