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科病。
她偷偷上网查,查到了那个都市传说,也查到了“青山精神病院”这个名字。
所以在高考填志愿时,她毫不犹豫选了心理学,毕业后,又想尽办法进了青山精神病院实习。
可她像李恩一样,在医院的电子系统里根本查不到母亲的名字。
直到某次整理旧档案室,在积满灰尘的纸质档案堆最底层,她才找到了母亲的名字——和那份关于“周英兰”的旧档案放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她手里会有周安母亲的信息。
“但我没想到……”森美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这件事的后续,已经远远超过我能承受的范围了。”
李恩并未开口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森美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森美用力擦了把脸,继续道:“确定那栋废弃旧楼就是我母亲被送去的地方后,我……我自己进去了一趟。”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不停地做那个噩梦。梦里那栋红色的楼阴魂不散,甚至我每天醒来,看着医院白色的楼,脑子里都会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白色不对,不应该是白色。”
森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应该是红色才对。”
李恩心头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出来:“难道那栋楼……”
“是我刷的。”森美闭上眼,承认了,“我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也想不起具体的过程,但等我清醒过来时,整栋楼已经变成暗红色了。”
“那之后,医院里那些病人也开始做类似的梦了。”
“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也知道,越危险,可能就越接近真相。可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怪闻论坛’,当年我知道这个有关‘妇科病’的都市传说,也是在这个论坛的一篇旧帖里。”
“所以我相信那里还有更多线索,才在‘怪闻论坛’发了那个帖子,希望能等到……其他相关的人。”
说完这些,森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蜷缩在长椅里。
“至于为什么那个孩子会缠上你,我真的不知道。”她看向李恩,眼神困惑又恐惧,“我和那些病人,梦到的都只是那栋楼,从来没有这么具体的‘东西’出现。”
对于这个鬼婴的出现,该说不说,李恩都已经有点麻木了。
反正这游戏里她撞鬼也不是第一回了,从室友到红嫁衣,没一个能用科学解释。
她现在甚至能心平气和地看着那鬼婴在树影里时隐时现。
只要它不扑上来,就当是多了一个阴森的背景装饰。
不过听完森美的讲述,李恩心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疑点——
周安母亲住的那栋家属楼。
在她亲身经历过噩梦之后,她发现梦里那栋暗红旧楼,不仅和青山精神病院的废弃楼一模一样,也和那栋老家属院惊人地相似。
而青山精神病院里的废弃楼现在证实是被森美刷成红色的,那么那栋老家属楼本身的暗红色,又该怎么解释?
李恩把这个疑点告诉了森美。
森美听完,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看看。”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现在就去。”
两人离开公园,打了辆车,再次前往那个名为“旧七厂家属院”的老旧小区。
一路上,李恩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始终缀在后方,隔着车流和人群,不远不近地跟着。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给这片陈旧的建筑镀上一层颓败的金光。
和上次一样,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打盹。
她们径直走向周安家所在的3栋。
站在楼下,李恩仰头看着这栋暗红色的砖楼。
上一次来,只觉得它老旧破败,现在再看,那砖墙的颜色和她噩梦里那栋楼的外墙,包括森美刷出来的那栋废弃医院楼,几乎一模一样。
森美显然也意识到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默契地走进楼道。
她们上楼,来到201室门前,和上次一样,铁门紧闭,积着灰。
李恩这次没有敲门,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门框边缘和锁眼。
森美则走到隔壁202室门前——上次那个老太太的家。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条缝。
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打量着她们。
“又是你?”老太太认出了李恩,目光又落在森美身上,“这又是谁?”
“奶奶,我们还想打听一下201那户人家的事。”李恩走上前,语气尽量温和,“您上次说,那家的女儿失踪了,母亲精神出了问题被送走了,您还记得,具体是哪一年的事吗?”
老太太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那可有些年头了,少说也得有十五六年了吧?那会儿我孙子还没上小学呢。”
“那您记得,那家的女儿是怎么失踪的吗?”
老太太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是跟人跑了,还是出了意外,传什么的都有。”
“她妈不信,非说女儿是被害了,天天闹,后来就……”她指了指脑袋,“不行了。”
李恩又问:“那您知道,她母亲被送到哪个医院了吗?”
“这哪知道。”老太太撇嘴,“反正就是精神病院呗,当时来了一辆车,几个穿白大褂的人给架走的,之后就没见回来过。”
又问了几个问题,老太太却没回答出什么,她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时间临近晚饭的点,老太太向二人下了逐客令。
李恩和森美只好作罢,道谢之后,两人离开202室门前。
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森美忽然低声说:“十五年……时间对得上。”
李恩眉头一跳:“什么对得上?”
“那栋废弃的旧住院楼,大约就是十五年前停止使用的。”森美看向李恩,“说是设施老化,要建新楼,但内部传闻……是那栋楼里出过事,死了人,所以才废弃封存的。”
“死人?”李恩神色突变,“什么人?”
“不清楚,档案里没写,老员工也都讳莫如深,问就岔开话题。”森美摇头,“但我怀疑……可能和周安母亲的失踪有关。”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但关键的一环仍然缺失。
李恩看着201室紧闭的铁门。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答案就在这里面。
“得想办法进去看看。”她说。
森美却有些犹豫:“但这是别人家……”
“如果周安的母亲真的没回来过,这里可能已经空置很多年了。”李恩压低声音,“而且,我们现在查的事,可能比私闯民宅严重得多。”
森美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李恩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铁丝——这是她上次在五金店顺的小工具。
她蹲在门前,将铁丝小心探入老式锁眼,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着锁芯内部的动静。
森美紧张地站在楼梯口把风,不时回头看一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李恩手中铁丝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李恩全神贯注开锁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楼梯拐角下方的阴影。
那个瘦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它静静地站着,仰着小脸,干枯的头发下,那只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动作。
李恩手一抖,铁丝在锁芯里卡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那道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咔哒。”
一声轻响。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