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垃圾短信而已。”她明显不愿多说，“我有事，先回去一趟，保持对异常数据的监测，别让联邦的狗鼻子再把这个据点也废掉。”
说罢，艾琳转过身，直接离开。
雷恩看着闭合的暗门，小声嘀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不过艾伯特副警长去当专案组组长啊，啧，总局的副警长亲自下场，雾星这下可要热闹了。”
*
翌日，清晨。
雾星安全局分局。
李恩比规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
分局大楼今天格外热闹，甚至有些浮夸。
巨大的全息横幅横跨整个前厅，上面滚动闪烁着“热烈欢迎首都星专案组领导莅临指导”的霓虹色大字，两侧还挂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电子礼花。
甚至，本该忙碌工作的几个后勤组的人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悬浮欢迎台的投影角度。
非常直白的形式主义。
李恩内心吐槽了句，目不斜视地穿过，径直走向后面的办公区。
今天是她正式进入专案组的日子，同时也是首都星来的领导艾伯特抵达雾星的日子。
虽然这段时间组长赵峰一直想挑她的刺，但报告她写完了，也能确保逻辑是清晰的，数据流也是完整。
他没找出什么实质性的错处，自然也无法直接对她发难。
李恩进专案组这事，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了。
而赵峰没办法阻止，又开始变脸，回归到了最开始对她的态度。
李恩虽然内心不快，但也乐得个清净，没说什么，不过显然有人不那么乐意看见她往上爬。
刚走进办公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哟，这不是我们的报告能手李恩嘛？来这么早，急着去巴结领导啊？”
说话的是王烁，就是那个家里在首都星有点门路的关系户。
先前，就是他私底下给了赵峰点好处，想要将李恩进专案组的名额夺走。
李恩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王烁见她不搭理，几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跟你说话呢，聋了？”
李恩这才抬眼看他。
王烁长得不算差，但眉眼间那股仗势欺人的劲儿让人生厌。
“有事？”她问，语气平淡。
“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下，”王烁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别以为写了份报告就稳了，专案组水深着呢！你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什么背景都没有，小心别淹死在里面，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谢谢提醒。”李恩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不过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你！”
王烁被她的态度激怒，刚要发作，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组长赵峰背着手缓缓走过来，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大早吵什么？领导马上就到，注意点影响。”
他先瞥了王烁一眼，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向李恩，语气和蔼：“李恩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团结同事，王烁也是关心你嘛。”
李恩心里冷笑。
赵峰这手和稀泥玩得真熟练，一边纵容王烁找茬，一边还要装好人。
“知道了，组长。”她懒得争辩。
赵峰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王烁：“小王，欢迎仪式那边你再去看一眼，确保万无一失，这次要是能在领导面前露脸，对咱们分局和你们个人，都是大好事。”
“是，组长！”王烁立刻挺直腰板，得意地瞟了李恩一眼，小跑着往前厅去了。
赵峰这才慢悠悠地对李恩说：“你也准备一下，等会儿领导来了，少说话，多看。问你什么，照实回答就行，别添油加醋，也别自作主张，明白吗？”
“明白。”李恩点头。
她当然明白，赵峰是怕她在领导面前说太多，抢了他这个组长的风头。
或者更糟，把他平时那些敷衍了事欺上瞒下的做法抖搂出来。
上午九点整，几辆印着联邦安全总局标志的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分局门口。
没有鸣笛，没有喧嚣，但那股肃穆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前厅所有花里胡哨的布置。
车门滑开，几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干练人员率先下车，迅速分散站位。
然后，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联邦高级警官制服，肩章上的副警长徽记显示着他的职级。
正是艾伯特。
赵峰立刻堆满笑容迎上去：“艾副警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我们雾星分局全体……”
艾伯特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的横幅和礼花，眉头蹙紧：“把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撤了，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看表演的。”
赵峰笑容一僵，连忙摆手让后勤组的人关掉投影：“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们马上撤，马上撤。”
艾伯特没再理会他，径直走进大楼，目光在办公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稍后位置的李恩身上。
“你是李恩？”他问。
李恩上前一步，立正：“是，艾副警长。”
艾伯特打量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调查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听说你之前在首都警校待过？”
“是的，去年毕业。”
“你的导师，周教授，是我的一个旧识。”艾伯特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他知道我要来雾星，特意跟我打了个招呼，说你是个好苗子，就是性子有点倔，认死理，现在一看，确实不错。报告里的细节很仔细，没被游戏极致牵着鼻子走。”
李恩心里有些意外，但面上保持平静：“谢谢领导肯定，周教授过奖了。”
旁边的赵峰等人已经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实习生，居然在首都星有这层关系！
赵峰反应最快，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的笑脸：“是啊是啊，艾副警长，李恩一直很不错！能力强，又肯干！我之前就特别看好她，还想着尽快给她办转正手续呢！”
王烁的脸则是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全是嫉恨。
艾伯特扫了赵峰一眼，没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就在三楼，设备都是最新的！”赵峰连忙回答。
“带路。”艾伯特说完，又看向李恩，“李恩，你也一起来。”
“是。”
一行人上了三楼。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占据了半层楼，确实如赵峰所说，设备齐全，甚至有些超出了一个边缘星球分局的配置标准。
艾伯特在会议室主位坐下，他的团队成员迅速各就各位。
赵峰和王烁等人也想跟进来，却被艾伯特抬手制止了。
“赵组长。”艾伯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我这次来，除了调查A级恐惧数据的事情，也接到了总局的另一项任务——雾星一直是联邦的边缘星球，民风混乱，黑市，非法交易，身份不明的流窜者众多，治安问题突出，总局要求，对雾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集中整顿。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分局了。”
赵峰脸色一变：“艾副警长，您不知道，雾星情况特殊，历史遗留问题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一个月的时间恐怕……”
“恐怕什么？”艾伯特打断他，眼神锐利，“一直以来都这样？情况特殊？就是因为安全局总是这种态度，雾星才一直整改不了，成了整个星际的治安死角！总局这次下了决心，要彻底整治。如果你们觉得干不了，我可以立刻从其他星球调人过来接手，你觉得呢？”
赵峰额头上冒出冷汗，连忙改口：“干得了！干得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保证完成任务！”
“不是配合，是主导。”艾伯特纠正道，“一个月，我要看到雾星的治安数据有实质性改善。街头巡逻密度增加百分之五十，所有注册场所的安检查验必须到位，身份不明者一律严格盘查登记，必要时驱逐。我会让人每天跟你们对接进度，做得到吗？”
“……做得到！”赵峰咬牙应下。
“好，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准备行动方案了，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初步计划。”
说完，艾伯特挥了挥手，明显是送客。
赵峰带着面色灰败的手下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艾伯特的核心团队，以及李恩。
艾伯特看向李恩，之前的严厉稍稍收敛：“吓到了？”
李恩摇头：“没有，整顿治安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问：“那我也参与治安整顿任务吗？”
“不。”艾伯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重新变得严肃而低沉，“那是安全局的任务，我们专案组的核心任务，是另一件事——”
“肃清所有潜伏在雾星的恐怖游戏制作人。”
李恩心头一跳。
虽然她知道这次专案组的成立是奔着《怪闻论坛》来的，但着实没想到，会是以这样雷厉风行的手笔。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生出几丝担忧。
那个制造出A级恐惧数据的守拙，难道也会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就这么被联邦剿除？
李恩的这个念头，是联邦的禁忌。
假设被眼前的艾伯特副警长得知，她或许会被斩钉截铁地踢出专案组。
但……
在怪闻论坛第二章结尾时，那个问题，李恩还没有想明白。
联邦，真的就代表正义吗？
让她产生这个意味的制作人守拙，一定需要被肃清吗？
还没等李恩想出个所以然来，艾伯特那沉稳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关于制造出《怪闻论坛》，引发A级恐惧数据的制作人‘守拙’，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还很少，对方非常谨慎，几乎没留下任何可被追溯的痕迹。”
“但专案组之所以选择在雾星成立，是因为我们调查到另一条线索——”
“另一个活跃在暗网，ID为‘马思柯’的恐怖游戏制作人，经检测活动范围高度集中在雾星，而根据暗网内部的少量情报交叉分析，这个‘守拙’，有很大的概率和‘马思柯’认识，甚至可能是同伙。”
艾伯特调出一份资料，投影在会议桌中央。
上面是复杂的信号追踪图和数据分析。
“我们的突破口，就在马思柯身上，找到他，很可能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守拙。”
说完，艾伯特的目光落在李恩身上：“李恩，你是专案组当中在雾星时间最长的人，这段时间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任何不同寻常的人或地点都可以说。”
李恩的后背微微绷紧。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顾夏的脸。
但她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
顾夏是游戏制作人没错，但她做的是《欢乐合家欢》那种休闲社交游戏，跟恐怖游戏完全沾不上边。
自己不能因为一点模糊的感觉就胡乱怀疑。
“暂时没有特别明确的发现。”她谨慎地回答，“雾星流动人口多，环境复杂，需要更深入的排查。”
艾伯特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从今天起，你正式编入专案组行动队，我们会动用总局级别的监测权限，对雾星的异常网络信号、能量波动、以及可疑的物资采购记录进行全范围扫描。”
“李恩，你的任务是，结合实地探查，找出所有可能藏匿制作人的巢穴，任务顺利的话，结束时会跟我们一起调回首都星，成为正式警员。”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种冰冷的决心。
“联邦对恐怖游戏的态度，大家是知道的，这种能直接引发大规模恐慌的数据武器，必须被彻底清除，而制作它们的人更是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这一次，我们不止要关停游戏，我们要把躲在数据背后的人，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李恩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次的任务，远不是她最初想象的写写报告，协助调查那么简单。
雾星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