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兴,也很惊讶……
“你在看什么?”陆远明问道,他和沈莘莱在同一个病房。
“一个笔记。”沈莘莱道。
“冯晓?”
“不是,是梁文江。”
“你怎么有梁文江的笔记?”
“是快递,我想是伊芙琳。”
“她知道你的住院地址,你不担心她来到这里,伤害你吗?毕竟她们需要你的帮助,而你拒绝了。”
沈莘莱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应该不会。我不认为我这么有价值。”
“那为什么要找你的住院地址,甚至把笔记交到你手里。你没有正视你自己。”陆远明道。
沈莘莱道:“她向我谈论过冯晓的过往。”
“什么时候?”
“在你们找到我的公寓之前,我们一直在谈论。”
“她向你诉说什么吗?”
“没有什么,是冯晓在基地的生活。我大概能理解。”
陆远明被脉冲武器灼伤的手还裹着绷带,他水平地把手放在被单上:“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你一本笔记。”
“……或许是想让我了解什么。”
“你看完了吗?”
在经历那位女士的挟持之后,沈莘莱一直做着噩梦,在梦里,女士手里的量子脉冲枪曾经击穿她的咽喉,梦里的她没有那么幸运,她的脖颈被灼烧,蔓延出一丛丛的粒子冲击痕迹。那很眼熟,让沈莘莱想起在金明脖颈上的那一串伤痕。她看到自己被抬上医护的担架,但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一层白布盖上她的脸颊。
她总是在这一时刻惊醒。几天来一直做着这样的噩梦,岳林主任建议她进入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而检查结果就是,她的身体情况一切都没问题,她的身体器官和四肢都非常健康。
和她一同入院的还有陆远明,他的手腕和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有的只在皮肤表层,而有的已经深入了皮肤内层。为了方便军管所的安全管理,将相关事件的人员安排在了同一个病房。
沈莘莱在入院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包裹,来自遥远的欧洲,沈莘莱知道邮寄地址也是可以修改的。看到上方伊芙琳的英文署名,没有考虑到安全的问题,她拆开了这个包裹。很轻,很薄,里面是一本老旧的笔记册子。纸张页面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缺页,也没有损坏。
她注意到内页上的一个署名,这并不是冯晓的签名,而是梁文江。在内页的一张信纸上,沈莘莱得知,梁文江在先锋计划结束后,很快从基地辞职,跨越大洋离开了自己的国家,最终来到欧洲。而伊芙琳当时正在欧洲的一所私立学院学习,在宇宙科学方面的契合,让她们产生了共鸣。在梁文江去世后,伊芙琳从她的遗物中找到了这一本书写着所有秘密的笔记。
“我拿到它还不超过一个小时,以我的阅读速度,这一本笔记大概还要看两三天。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在书写什么。”沈莘莱不想向不相关的人透露太多信息,她低着头把笔记合上了。
“我看你这几天都在做噩梦,你还在害怕吗?当时真是太危险了,我没想到会有别的组织的人进入你的公寓。或许你的问题不是来自身体上的,你可以尝试去找心理科的医生。”
沈莘莱太明白了。但是寻找心理科医生的帮助是无用的,没有共同经历的人无法感同身受,他们会使用常用的理论把她的个人感情压倒,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幻想。一部分不具备专业素养的“医生”甚至会对病人进行嘲笑,他们没有为病人引导方向的职业素养。
“不,不需要。我的意识会为我调整好状态,我不准备抑制我自己的思想,这是一个过程。我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沈莘莱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嗯,对,沈博士……我想对于你来说,你确实能做到。你一直在精神上非常有自己的空间,通用的理论或许对你没有用处。”
陆远明说得没错。其他人的意识空间反而会对沈莘莱造成碾压,破坏她的精神健康。无论发生什么,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重新修复和构建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研究的压力或是人事上的苦恼,她都是这么修复自己的。每天的工作结束之后,在夜晚,她都需要一段安静的空间,通过自己的意识,不断不断地修复自己精神上大大小小的坑洞。
如果她失去自己意识上的修复力量,就这么直白地面对所有的一切,她想她会疯掉。没有人能指引她该去向何方,所谓的“医生”也有他自己的坑洞,一个没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人,怎么会了解你,又怎么能给你指引出方向呢?这很荒谬。
陆远明看了眼另一只手上的手表,他凑向沈莘莱道:“现在,要到吃饭时间了。但是我猜肯定是绿色蔬菜,没有盐。”
“挺好的,健康饮食的好机会。”沈莘莱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