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事发突然，吾体恤尔等忧思，这几日就留在府上休息吧。”

三位接了这变相的禁足令，退了出去。

“阿父又头痛了？”萧晏清说着走上去，挽袖替景元帝揉着头上的穴位，愤愤道，“这几个老臣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深更半夜，还来打扰阿父。”

景元帝闭眼享受着难得的父女温存，道：“真是江述叫你来的？”

“谁说不是呢？”萧晏清笑着。

景元帝跟着豪迈地笑出声，而后拍了拍萧晏清的手。

“吾的这些皇子里，就数你心思最多了。”

“怎么？阿父嫌弃昭明了？祖母可说我这是七窍玲珑心。”说着萧晏清状若亲昵地从后头搂着景元帝的脖子。

“阿父哪里嫌弃了，吾这是欣慰啊，”景元帝叹一口气，“身在皇家，没有些手段心眼儿，可活不安稳呐。”

可即便都是手段心眼儿，就能活得安稳了吗？

萧晏清没说出这心里话，只把景元帝面前案台上的折子一股脑儿给合上了，吩咐守在一侧的于常侍，道：“伺候阿父回去休息吧。”

子时，杳无人踪，万籁俱寂。唯有初夏的暖风绕过朱漆廊柱，顺着半敞的雕花窗里外自由地来去。

忽而传来一阵极轻极浅的脚尖掠地的声音，公主府宝庆殿内，多了一道黑影。

“太子好兴致。”

萧晏清掌灯，自珠帘后的阴影中走出，珠帘摇动相撞的稀里哗啦声彻底打破了夜半的宁静。

“公主倒是无半分惊讶。”来人大赖赖歪在榻上，完全没个客人样子，手撑着脑袋，看萧晏清将铜灯树上的红烛一一点亮。

室内渐渐亮堂起来。萧晏清坐到对面，冷冷说道：“算算时间，你也该到长安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昭明长公主。”

萧晏清将倒好的茶水推过去。“茶是凉的，这个时间不便唤人添，只能委屈太子殿下了。”

“无妨，无妨。”那人全然不在意，捞过茶杯，喝了个干净。

“你来做什么？”

只见他混不吝地一笑。“来瞧一瞧我的太子妃。”

萧晏清看着那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北凉太子的消息这么不准，管中窥豹，恐怕北凉也风光不了多少日子了。”

来的不速之客，正是北凉太子，元硕。

“虞帝为了防我娶你，匆匆忙忙将掌上明珠下降，看来大虞也时日无多啊。”元硕自顾自给自己再添上一杯茶，举杯向萧晏清致意。“咱们，彼此彼此。”

萧晏清并不理睬，只问道：“你脱离使团，是要见谁？”

“自是见你啊，我的太子妃殿下。”元硕挑眉，眼中玩味愈显。

萧晏清不甘下风。“你若这么想从了我，公主府倒也不是不能多养一个男宠。”

只见那无耻之徒佯装痛惜。“我许你北凉太子妃之位，你却只给我一个公主府男宠的名分，不合适吧？”

萧晏清并不接茬。“你一入大虞我就得到消息了。你们在长安，掀不起风浪，我劝你尽早放弃。”

“谁说，我要在长安生事了？”元硕终于坐正了身子，“此番使团前来，为的就是两国和平，我身为北凉太子，自是不能干那背信弃义之事。”

萧晏清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你当真不嫁我？”元硕身子猛然往前一探。

萧晏清并未退缩，反而双手扶着案几，也往前一探。“我为何一定要嫁你？”

“萧晏清，我们才是一类人。”元硕坐回身子，难得正经了起来。“你在大虞，纵有千般手段，万般才华，也只能是个公主。可若你嫁给我，你我联手，统一这天下也未尝不可。”

“扑哧。”萧晏清一下子笑出声来，接着干脆笑得前仰后合。“元硕，你在梦游吗？”

“你可以入赘，你我联手，一样可以一统天下，如何？”

元硕敛起笑意。

“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

一语未落，寒光乍现，冷冰冰的匕首抵上了萧晏清的喉咙。

“昭明长公主，我是真的欣赏你，但若是你不能为我所用，那便只能杀了你了。”

“元硕，有句话你说对了，我们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