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竟然……竟然一直有在偷偷关注我。”乌小匪听到阿凛那番话一时间感动得眼眶泛红。
“乌小匪,你会不会想太多?我有没有可能恰好某一天看到你姐姐拖着你去学校?”阿凛生怕乌小匪因此对她产生什么解释不清的误会,那个家伙显然很容易因为某件不相干的事陷入持续的自我感动。
“那你一定也看到乌小寒在路边对我大打出手,对吗?”乌小匪眼眸之中顷刻流露出几许失望。
“对。”阿凛点头。
阿凛其实并没有在路边看到过乌小寒绑乌小匪上学,她更没有亲眼见到乌小寒对乌小匪大打出手,阿凛只是无意间撞见过乌小寒把乌小匪叫到一处阴暗角落,近似乎粗鲁地搜走乌小匪身上的烟盒,那时阿凛还以为年纪相差十岁的她们是一对亲生姐妹。
“白小姐,见笑了,我在教育熊孩子。”那天乌小寒倚着墙角一脸抱歉地看着彼时站在高处凝视着她的阿凛,尽管阿凛面无表情,乌小寒仍旧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仿若来自神明的慈悲。
“你们姐妹之间的互动倒是挺有趣。”阿凛牵起唇角。
“如果小匪能换一个家庭生活或许就不会变成一个小流氓,可怜的孩子,生在贼窝,长在贼窝。”乌小寒将从乌小匪那里没收来的烟放入口中掏出打火机点燃。
“既然你觉得那个小家伙可怜,为什么还要对她那样凶巴巴?”阿凛走过去从乌小寒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我怕她长大了像我们乌家人一样。”乌小寒扬起下巴凑过去用嘴里的烟点燃了阿凛的烟,两支点燃的香烟在那个晦暗角落里仿佛是两只挥动翅膀发光的萤火虫。
“你给她讲道理就好了,每晚临睡前把她搂在怀里讲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阿凛小时候常常像这样把阿绵搂在怀中和风细雨地讲道理,告诉她,今天哪件事表现得很好,哪件事做得不对;告诉她,今天在哪个时间段没有察觉到家族长辈流露出不满的脸色;告诉她,如果想要在这个家庭立足要首先学会讨好哪个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
“那种温柔的方法并不适用于我们这种像烂泥一样污秽的家庭,我这辈子也永远学不会对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人温柔,我们这种踩在刀刃上讨命活的赌徒,如果身上流露出温柔,等同豹子露出最柔软最脆弱的腹部,温柔这件事在我眼里等同于死。”乌小寒颇为无奈地否定了阿凛的建议,随后又猛吸一口烟轻声叮嘱,“别对任何人讲你认识我,否则我会成为你的耻辱。”
“我不怕。”阿凛转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乌小寒,她生命中极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你不怕,我怕,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不应该和我这种烂人产生交集。”乌小寒言语间抬起鞋底碾灭了手中仅剩下的一小截香烟,萤火虫死在她脚底。
“哪种烂人?”阿凛蹙起眉头反问。
“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烂人……”
“你……”阿凛正欲继续追问下去,她的双唇就迎来一个如夏日微风一般轻轻柔柔的吻。
“那种……随便亲吻别人的烂人。”乌小寒附在阿凛耳畔轻飘飘地讲出被那个毫无预兆的亲吻斩断的后半句。
阿凛早在这次见面之前就听说过乌小寒在青城的斑斑劣迹,白家长辈不经意提及乌小寒时总是轻蔑地说那人强悍得不像是个女人,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的女人味可言,可是为什么身为女人就不可以强悍呢,所谓的女人味又何尝不是一种病态的束缚?
阿凛依稀觉得乌小寒和乌家的其他人仿佛有些不一样,乌小寒暴躁归暴躁,但是却并不像她的父母兄长那般轻浮愚蠢,她的性情里甚至存在某种真挚而坦荡的东西,而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真挚与坦荡,反而对见识多广的阿凛而言是一种稀缺品。
那是阿凛年少时第一次与传说中性情极其乖戾的乌小寒产生交集,那亦是阿凛这辈子第一次与人接吻,第一次与另外一个人如此亲近。阿凛不知道那是不是也是乌小寒的第一次,或许是,或许不是。自此以后,乌小寒便成为了阿凛永远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挚友以及永远见不得光的爱人,那是阿凛如同飞机跑道般平坦的人生之中唯一一次自私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