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歌见他情状，心中已然有数，多的废话没有，只问：“若我现在带人去，可能补救一二？”

“......！”

卦不准一怔，像是被人从混沌中拽了一把，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怕是……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时，根本不敢与闻人歌对视，就像犯错的孩子，不敢见大人一样。

不想闻人歌却道：“怕是？那就代表不绝对是。”随即侧首吩咐景云：“叫醒云昭，让她看一眼草原以西，镜湖附近。”

“喏。”景云应声退下，一个转身便踏出两步，紧接着纵身而起，直接掠上二楼，连走楼梯的时间都省了。

卦不准愣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悬崖边忽然长出一棵大树，挡住了他跌落的脚步。惶惶不安的心绪才稍定，就另有一道怦然的心跳鼓噪起————咚咚……咚咚……咚咚……

他忙抚上心口，低下头，暗骂自己：要死了你！都闯下了弥天大祸，还有功夫儿女私情？

可人的心从来不由自己，他的双脚好没出息。

等再回神时，人已经又凑到了闻人歌身边，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卦不准干咳了一声，小声道：“能、能借我三枚铜钱么？”

闻人歌侧目看他，眉梢轻轻一挑，“你看我像是带铜钱的人么？”

卦不准一愣，随即也觉得自己荒唐。她付个卦金都是使金叶子的主儿，怎么可能带铜钱？于是就歇了起一卦的心思。

而且以眼下的情况来看，他怕也算不出“大凶”之外的结果。

不想闻人歌就只是撅他一句，转头便冲老邱伸手，“掌柜的，给我些碎银和铜钱，记账上。”

老邱一愣，两手忙往身上摸，结果摸了个空。不过也不奇怪，他夜里起得急，能记得穿上外衣就不错了，哪还记得带钱袋子？

“贵人稍待，我回房去取。”他说着便要走，顺手去拉越娘。

不想越娘还仰着头望着二楼，眼睛晶亮，满脸的艳羡和惊奇。

老邱见状心里一突，忙伸手掰过她的脸，不让她再看。

“爹，你干嘛？”越娘嘴巴一努，秀眉一蹙，表示不满。

“哎呀，”老邱实在没眼看，掐了掐闺女的脸道：“乱花迷人眼，我怕你拔不出来了，”说罢他扯着她就往后院去，并且不容拒绝道：“走，跟爹回屋取钱去。”

“拿些散碎银钱而已，”越娘忍不住嘟囔，“又不是搬金山银山。”

老邱紧着又拽她一把，语气难得严肃道：“少废话。”

闺女天真不晓事，他可不能没个眼力见儿，就大堂里那情况，已经不适合他们再待下去。

不说那蛮蛮提及的“忙古歹”，就看卦不准的反应也知道要坏菜。他们升斗小民知晓太多绝非好事，帮不上忙还得担心受怕。倒不若避开，不要听，再收拾好行李。等贵客一退房，他们就带上十两金，住到铜墙铁壁的雁回城里去。

*

父女俩很快退去，大堂里只剩下闻人歌、卦不准与阿古达。

灯火通明，却更显冷清。

阿古达盯着闻人歌，咽了咽唾沫，“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要怎么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