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

一声细细的叫唤打破了早上的宁静。

只见羊圈里正在搞小团体。

一小撮羊紧紧挤在角落的阴影里，头挨着头，像是抱成一团在取暖。而更多的羊却是远远散开，分明羊多势众，反倒在瑟瑟发抖。

这里是楚鲁的羊圈。

而楚鲁，正是昨夜跟着阿古达一同出发的二十骑之一。

可如今，阿古达回来了，一个人回的。

那楚鲁呢？说好要给她带回头花和面脂的楚鲁，怎么还不回家？

娜仁心里发慌，连羊都顾不上看，匆匆往主帐那边赶，一路跑得气喘，不想到了主帐前却被守卫阻拦。

还未等她开口，帐中便传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巴掌。

紧接着，是可汗压着怒火的暴喝：

“什么一整个者古部都变成忙古歹？！”

“撒谎也要撒得像样点！”

“鲁莽行动，蠢笨无能，害死部落十九个勇士————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

主帐外，娜仁一张脸顿时惨白。

害死了十九个勇士……害死了十九个勇士…….

那她的楚鲁呢？

娜仁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直接委顿在地，双手掩面，哭声却压抑不住。

慢她一步赶来探消息的族人，见她情状，心头也凉————这楚鲁没回来，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也没回来，是不是就是折在外头了？

一时间，主帐外一片愁云惨雾。

有人咬牙，有人低声咒骂，也有人站着发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帐内自然也听见了动静。

帘子一掀，塔黑部可汗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脸色却不甚好看。看着自己庇护的族人一个个面如土色，他也觉得脸上无光，沉着声音开口：“他们不是白死的。”

这一句话，让众人的目光齐齐抬起。

“是北渊王的女儿下的手。”他在替他的儿子找一个可以承受的理由，“现在，她就在草原上，身边不过几个人。”

顿了顿，塔黑部可汗目光扫过众人，“抓了她，找北渊王，换盐粮，换补偿。”

愤怒必须要有个出口。

口子开在部落里，部落就散了，只有开在外面，族人的心才是齐的。

有人应声，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已经在低声议论，气氛从凄凄惨惨一点点转向躁动亢奋。塔黑部很快开始集结人马，准备出动。

只有娜仁什么都听不进去，低声喃喃：“我不要头花，不要面脂，不要盐粮和补偿，我要我的楚鲁。”

邻居大娘忙捂住她的嘴，扶着她往回走，走远了才道：“可怜的娜仁，不要叫楚鲁白死了，你的补偿会很多很多的。不可以怨恨，会让可汗生气的。你不顾着自己，也不顾肚子里的孩子么？”

娜仁摸了摸肚子，似乎只能认了。

大娘一路将娜仁送还，途径她的羊圈时却忽然停住了。

“咦……”她眯了眯眼，看向羊圈，“你这羊圈……有点不对。”

娜仁神思恍惚，根本顾不上这些。大娘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转身冲自个儿的帐篷喊：“摩尼！出来帮忙！”

下一瞬，就见一个九岁的孩子应声跑出，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去，帮娜仁把羊赶一赶。”大娘指了指羊圈。

摩尼点了点头，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拿着小棍子开始驱赶。大多数羊很快被他赶开，慢慢往外挪，挤出一条路来。

可角落里那一团，却怎么都不动。

它们挤在阴影里，挤得太紧，像是根本不愿出来见太阳。

摩尼皱了皱眉，觉得有点奇怪，便往那边走过去。他个子不高，视线正好被那一团羊挡住，等他再往前一步，只见羊群齐齐抬头，一双双眼睛全是白的，没有眼仁。

摩尼愣了一瞬，随即撕心裂肺一嚎：“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