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再看那团颤抖的影子,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辞云,我知道是我错了,将来我会有应有的报应。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只能如此。”
次日,季晚棠果然一大清早便来了顾宅。
季辞云已被顾笙锁在书房内间,门外由重新调回来的阿月看守着。
季晚棠今日心情颇佳,甚至特意带了一盅滋补的凤髓八珍汤,说是给顾笙养身。
见顾笙当真将季辞云锁了起来,他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快意。
四下无人时,他便挨到顾笙身边,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勾画:“我原还担心那贱人哭上几声,掉几滴眼泪,你便又心软了。没想到……你倒真有几分铁石心肠。”
说着,他凑近,在顾笙侧脸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我的阿善从不让我失望。”
顾笙抬手,用指腹擦了擦被他亲过的地方,问道:“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关着他?”
“自然。找两个可靠的人看着便是。”季晚棠挽住她的手臂,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仰脸笑道,“等我有闲了,便去看看他。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心里也舒坦些。”
顾笙实在难以理解他对季辞云深入骨髓的忌恨,只淡淡道:“你既已达成所愿,何不干脆些?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活着终究是个隐患。”
季晚棠见顾笙单手支在窗棂,目光仍习惯性地扫视着庭院,一副谨慎防备的模样,心头那点异样的兴奋又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又凑过去,在她唇角偷得一吻,低声笑道:“你不觉得……让他活着才更好么?”
一想到季辞云这个名正言顺的夫郎,被孤零零地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屋内,而自己这个没名没分的,却俨然以男主人的姿态霸占着他的妻主,季晚棠便感到一股扭曲至极的快感如毒液般流遍全身。
季辞云还以为仅凭一张漂亮脸蛋、几分才情,就能觅得如意妻主,从此顺遂一生?真是可笑!
除了吟风弄月、恪守那些迂腐的男戒,他还会什么?怕是连如何真正取悦女人都不懂。
顾笙看着他那张极度兴奋而略显扭曲,却依旧艳丽惊人的面容,心底掠过一丝厌倦。
她抬手将他推开些许,转身朝门外走去:“随你。只是小心别玩火自焚。”
校场上,春草已蔓生出柔软的绿意。季慕白正在草坪上与人对练角力,两人身形交错,缠斗甚酣,最终她瞅准一个破绽,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对手摔出了界外。
她俯身将那女人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抱了抱,才转身各自接过侍从递来的白巾,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季慕白抬眼瞥见走来的顾笙,便扬了扬手,指向不远处的靶场,示意顾笙和她比一场。
顾笙深吸一口气,挽弓搭箭,接连几矢射出,却失了平日的准头与力道,箭矢歪歪斜斜地钉在靶边。
季慕白看得直皱眉,放下手中的弓,走到她身旁:“心里有事?”
顾笙默然片刻,只道:“些许内宅琐事,扰人心烦。”
季慕白了然:“男人娶回来关在内宅,生儿育男、打理家务便是了。莫要整日与他们厮混一处,乱了心志。”
“……此言甚是。”顾笙的烦心事与季晚棠、季辞云解不开关系。她本意不过是寻一有力岳家,借力步入仕途,施展抱负。
如今却被两个男人之间恩怨情仇惹得心绪不宁,想想实在不像女人该有的样子。
她再次搭箭上弦,目光投向远处的箭靶:“许是在家闲散久了,反倒生出许多无谓烦恼。如今想来,未成亲时虽清苦些,但好歹心无挂碍。”
季慕白深以为然:“你如今正是蓄势之时,心思该放在正途上。些许内帷纷扰,何足挂齿?”
她见顾笙又是一箭射出,那箭力道虚浮,去势迟缓,不由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开弓,仅凭着一股惊人的直觉,羽箭离弦,破空之声尖锐无比,精准地凌空击中顾笙那支箭的箭杆,将其拦腰击断。
“啪”一声轻响,断箭跌落草丛。
季慕白收弓,看向顾笙:“好好的一箭,被你射得绵软无力,心神不属。今日还比不比?若状态不佳,改日再战也无妨。”
顾笙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眸中掠过一丝被激起的认真。她知道季慕白是看出了她的分心,故意借此机会,找回些往日在她这里落败的场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重新搭箭,目光凝聚于靶心:“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