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问我啊。”
“你!”陈秦气急。
“我?”镯子里传来兰霄似有若无的笑意,“怎么?”
“没怎么。”陈秦转身就走,“我要去挣钱了。”
其实她心里气得不得了。看!这就是系统给她绑定的旅伴!吉祥物!
晦气!
时间眨眼来到中午,陈秦已经来到了四楼会议室。此处是个极长且见方的大房间,左右分两块,每块八列,至于究竟有多长,陈秦坐在中间也没望到尽头。
她当时还揉了揉眼睛,心道:“是不是度数又涨了?”
会议室的尽头如同黑洞一般,漠漠不可及。待人员全部来齐后,会议室安静的如同三村所有人都带着墨镜那般整齐,整齐到让陈秦心中恻然不已。
究竟来了多少人?他们都是什么人?她不知道。
周围只是吞噬人一般的昏沉和寂静。
直到陈秘书携厚厚一沓文件过来时,她才慢慢醒过来。唉,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要怪就怪伤好的太慢,疼得人难受。
还是没看到村长。陈秦不禁疑惑。
陈秘书一拿起话筒,一阵强烈而刺耳的电流音袭来,紧接着如雷一般的声音灌入耳中。
“第三村关于一周后的‘三村采摘竞赛’赛前准备工作的通知,今日正式开始。”陈秘书开篇直入主题,废话一点也无。
陈秦在这点上对他略有好感。
“各三村人员们,大家知道我们三村究竟身处在何种艰难之中。我们起步晚,历史短,资源短缺,人手严重不足……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在以往的效益考核中从二村手里撕下了一块肥肉,我们无法和一村比。只能把二村作为目标,如今这一切都要感谢各位呕心沥血的付出,才得以让一个如此年轻的村庄为人所知晓。在此,我谨代表村长向各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但是,即便往日曾经取得过辉煌,大家也知晓我们三村始终面临的问题就是年老人员过多。这一点上,村长从不避讳,虽然年纪大经验多,但是大家都知道赤血果的采摘‘经验’并不是最重要的。由于赤血果的特性,唯有血肉之身才能将其安然取下,一旦接触其他性质的物品果实和植株都会快速死亡,这就导致赤血果的种植尤其是采集必须使用血肉之躯。而由于赤血果本身又具有毒性,致使在长期采集过程中,血肉之躯会受到毒性蚕食,慢慢失去肢体。”
陈秘书说到此处略略停顿,他的墨镜并没有挡住他的神态,陈秦从那一直紧闭向下的嘴角里看出了不满。
“而被分到我们三村的人员基本都是这样的老弱病残——都是被一村二村筛选后的。”
陈秘书话音沉沉,看似惋惜实则不然。
陈秦坐在下面直撇嘴,看来又是一个贼窝。她心道:“怎么?还不让人老去?自然衰老还犯法了?”
“呵呵,这地方还真有意思。”兰霄的声音突然飘进了陈秦的脑海里,“用了老弱病残获利还反过来嫌弃老弱病残,真行。”
那既然如此——陈秦听着陈秘书在上面的大肆渲染,她伸出自己的双手,然后又偷偷看了几眼身旁两位同事的手,事实不言自明。
在这个会场上坐着的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是土黄色的斑驳旧衣,他们都看不见脸部,黝黑的皮肤上遍布殷红的锈迹,被毒液腐烂的手——只剩下了肥肿流脓的掌。
他们能停止吗?
不能。
因为巨大身躯的其他器官还需要这残破的掌的供养才能赖以活命。
这是个几乎只有中老年的巨大牢笼,新鲜的血肉少之又少,而能为三村所获取的血肉更是少得可怜。
陈秦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肥肉,一块饱含着新鲜血液和温度的肉。至少,在她的双手被蚕食殆尽之前,她还能为这里创造价值。
“接下来让我们热烈欢迎——”陈秘书拉长的嗓音里已经呲出来了电流音。
陈秦登时回魂。
“三村的特级采摘师——吕大师。”
陈秦一愣,心道:“我还以为会欢迎我呢。”
片刻沉寂之后,会场爆发了如雷般轰鸣的喑哑的掌声。
陈秦夹杂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看,果不其然是上午那个男人。
只听老吕道:“……我将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对新人陈秦进行知识和技巧特训,一定要让她在此次三村竞赛中脱颖而出,而我们三村一定要拔得头筹,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效益分配,才能让山顶那位大人为我们投入更多的资源。只有得到更多的资源,我们才有机会“蜕变”!摆脱现状,重获更高位的新生!
“这一切都是为了第三村的未来,为了大家的明天和利益!”
说罢,又是一阵雷动而喑哑的掌声。
陈秦夹在中间,极不自在。
陈秘书接过话筒,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边,面色潮红。只听他大声道:“让我们欢迎陈秦上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带新,新哺老,三村一定能在这次的竞赛中拔得头筹!”
台上的陈秘书惊声尖叫,话筒的电流音像是穿透耳膜,直击灵魂。陈秦感觉自己像是被锋利如刀的尖利嗓音在大庭广众下凌迟。
刀刀落下,肉质鲜嫩,如土委地,痛不欲生。
想逃。
她磕磕绊绊走了上去。
却逃不开。
她走到台上陈秘书和老吕的中间,身旁二人的笑容灿烂,银牙似刀,唇红如血。
能逃到哪里去呢。
有人举起相机为他们三人留影,背后是一张鲜红的幕布,如同颈中喷溅的血液一般绚烂。
唯有腕间的滚烫告诉她,还活着,还得坚持住。
“我叫陈秦。”利落从容,绝不后退。
陈秦一点浅薄的人生感悟:即便内里已经破碎,外表也要装出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