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霁打量陈秦片刻,眉头像是寒冬的坚冰一般始终化不开,一副生怕陈秦把他扔了的表情:“姐姐,我们得先去我住的地方拿药,娘亲说,如果父亲生病了就用那副药。”
陈秦点头:“好,我带你过去。”
不知此时何时,陈秦拉着李霁在宅邸中小心穿行,夜色渐浓,陈秦闻到越来越明显的腥气,心中隐约觉得不安起来。
“姐——”李霁一声惊呼,陈秦左臂一沉。
她慌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李霁瘫坐在地上,“脚扭到了。”
陈秦将灯笼打进他,这才看清他踩到了一大片鲜红的血液上,整个人陷在血污里起不来身。
她甚至没细想为何李霁跟在她的后面,她没踩到但是李霁却踩进了血滩中滑倒。
“我背你。”
她刚刚将手递过去,李霁颤颤伸出沾满血污的小手,就在两手即将相触之时,沾染在李霁身上的血迹就像活了起来一样,瞬间变成暗红色的触手将他紧紧包裹。
“姐姐!”稚嫩的童声疾呼一声。
陈秦挥下两道火符护在左右,直接跨进粘稠刺鼻的血滩!
“别慌!我肯定能带你过去!”
陈秦双目灼灼,两手拽住那些裹在李霁身上的触手,就像剥玉米皮似的,一层层,一块块,耳边充斥着皮肉撕裂的脆响。
哧啦,汩汩红流喷出,像是一朵朵绽放的绚烂花朵。
哧啦,又是一股喷出,朵朵血花像是节日争相怒放的烟花,朵朵炸开。
哧啦,是谁沐浴在飞迸的血花之下,双目通红,满身是血。
她把李霁从里面剥了出来,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双腿早已爬满了粘稠的暗红色触手。
“你先出去。”她把李霁放到一旁,正准备掏出火符烧了这滩血迹时,不料,这些活过来的血色触手趁她双手放孩子的空隙,忽然汇聚成一股,渐渐汇聚成一个由无数瘤子组成的巨大血块,这血块上的瘤子大小不一,个个仿佛有心跳一样跳动着,泵出的粘稠血液化作无数暗红色的触手形成铺天盖地的网,一举朝着陈秦扑下!
“姐姐!”旁边的李霁眼泪如雨。
陈秦的身体早已被这些触手紧紧束缚,当血网朝她盖下来时,陈秦想,我还有好几张火符,我还能再撕……我……
“唔!”她的口鼻被灌进一股恶臭,耳中也涌入尖锐的啼哭,陈秦逐渐呼吸困难,她看见眼前越来越黑,脑海越加昏沉,哭声也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人在用刀片划拉……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陈秦终于忍不住骂道:“沟槽的兰霄,你言而无信!”
她的眼前彻底黑暗,再也没了反应。
“……姐……”
“姐……”
脑海里回荡着极为微弱的呼喊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柔柔细细的。
“……姐。”
又来了。
陈秦想说,我还好着呢,别担心。
但是她就像午觉被魇住了一样,脑海里有意识,这份稀薄的意识如同踩在云端,随时都是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小姐。”
一声柔柔的呼喊如同雷电一般劈向她。
这不是李霁的声音。
她猛然睁眼。
眼前是一个垂着头的小姑娘。她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衣着朴素,低眉顺眼着,面上还带着为褪去的婴儿肥。
“小姐,你终于醒了。”身旁另一个小姑娘道,“燕儿这就给您梳洗。”
“老爷要见您。”第一眼见到的那个婴儿肥小姑娘道。
她们动作迅速,却温柔的不得了。
陈秦想开口说,不用了不用了,却发觉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怎么!又来一个夺舍的!”她心中一凉。
“他……我爹他现在怎么样?”她听见一个极为温柔的声音,那绝对不是陈秦能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又确实从她的口中而出,只是这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片刻后道:“小姐,老爷他……”
燕儿警惕地查看四周,然后悄悄附耳在陈秦耳边,小声道:“他找来了宋老太太。”
她看见自己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心中亦不住地抽痛,那痛,是她无法抑制的。
“小姐!小姐!”
两个丫鬟纷纷上前扶住她,陈秦想要伸手,可眼前露出的却是一只细白柔嫩的手,那手的指尖纤长润泽,掩盖在绣满繁花的锦衣之下。
“这不是我!”陈秦惊呼,“是我夺舍了!老天爷,我不是兰霄那种恶鬼!我才不是那种人!”
世界寂静,所有的呐喊,所有的解释,自此悄无声息。
苍白的生命,就此沉寂。
陈秦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坐海盗船,一股失去重心的恶心伴着头晕目眩再一次夺走了她的意识。
这一次,她做了烧杀抢掠的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