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帏深处,屋内残香袅袅。
镂雕花罩,顶上生花,廊柱踏雀,那是一个如山洞一般的空间,内部中空,外部绚烂迷离。
锦绣绮丽喜服,葳蕤生光,银烛烧花。
一拜天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二拜高堂,可怜天下父母不顾女儿心;
夫妻对拜,一日无百恩,百日更不亲。
鸳鸯盖头落下,落入洞中不得脱逃。
啊。
那是令人窒息的红,伴随着滚滚啼哭刺进耳膜,又涌入鼻腔。
噫噫噫噫噫!
噫噫噫噫噫!
不曾断绝的,是婴儿的啼哭。
撕心裂肺的啼哭,哀嚎,呐喊。
谁来看看我?
谁来抱抱我?
谁来带我走?
都没有。
这里只有铺天盖地的竹林,青竹丛中,风声瑟瑟,寒意萧萧。
嗳?
哭声渐弱,婴儿的啼哭消失了?
从青色的竹根下蔓延而来的红色,是新鲜滚烫的血液,那片红色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快速铺向四周,而后淹没一切。
没有人带我走,没有人看看我,更没有人抱抱我——
那么,你就下来陪我吧!
一声更为尖利刺耳的哭声腾空而起,整片竹林瞬间失色,鲜红的竹叶化作利刃飞散,撕碎眼前一切幻象。
“姐姐!你快醒醒!”
陈秦模模糊糊睁开眼睛,就见李霁垂望着她,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他满身伤痕,瘦小的身躯勉强遮住陈秦的上半身。
“怎么!”陈秦想给自己一锤,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睡着!
李霁见她醒过来,眼泪中终于泛起来几分安心,而后就昏倒在地。
陈秦慌忙上前:“李霁!”
此处何处?
她迅速环顾四周,还是和李霁来拿药的那栋小竹屋,但是此时,这里的一切都化作了血色,她们的脚下是一片血池。
她方才正是枕在李霁的腿上才没有在血池里淹死,那小子身旁还躺着陈秦的伞。
陈秦一眼扫过便已猜到十之八九。没有其他法子,她勉强把李霁背到背上,又撕裂衣服勉强将二人绑在一起,就在她打结的时候,脚下的血池再一次涌动起来。
鲜红的血池开始沸腾,陈秦慌忙爬起来,她拾起长伞准备跑路,可是血池也在此刻倒流,撕心裂肺的怪异啼哭漫山遍野。
“嘁。”陈秦不得不捂紧耳朵,可那音浪就是锐利的刃浪,一层层地洗刮遍她的全身,陈秦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条往下掉。
眼前的婴儿不住地哀嚎,不断倒流的血水慢慢汇聚成无数股螺旋的长带涌入婴儿断裂的腹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连早已撕裂的内脏也被血色长带倒流回婴儿残破的身体里。
陈秦只敢站在原地,她脑海里能分明看见这个婴儿正在转二阶段。上一次就在转阶段吃了亏,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贸然冲上去。
陈秦挥伞蓄力。
“砰!”一颗流星径直飞向那个正在被倒流的血液充满的婴儿,但是无济于事。
那怎么会突然进入二阶段,自己睡过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陈秦猛然回头看着身后昏迷的李霁,忽然间,一切明了。
是这小子吗?他怎么做到的?
陈秦想到自己上次被恶心的瘤子血块包裹的时候,也是他把自己从里面扒了出来。
如此看来,李霁真的是她的福星了。她苦笑一下。
但眼下,保命最重要!
源源不断地血液从土地中流出,四周的竹子纷纷开出纯白的花,而后转瞬凋零,那些血液汇聚成无数条脐带般的长条慢慢形成一座巨塔一般螺旋。
陈秦望着眼前的一切,紧握伞柄的指节泛出青冷的白色。
无数血色脐带形成的螺旋巨塔顶端生出两朵如同手掌一般的花,那硕大的血色之花渐渐开放,将那个婴儿包裹其中,犹如母亲奋力托举着一般。
噫!
尖锐刺叫嘶鸣,战斗开始!
词条补充:
【竹婴怨灵:由死去的女婴幻化而成的怨灵,诞生自母亲的子宫,一出生便死去,它不知为何如此。抽噎的啼哭是它的哀求:能不能,能不能再看看我,抱抱我……稚嫩的血肉与竹林,土地融为一体。往后,雨露是它的羊水,土地是它的胎盘,竹鞭是它的脐带。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就要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