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秦没有做任何耽搁,她立刻跑到了原先遇见李霁的地方。仿佛就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小物件,比如钥匙,这时候她总会回到最后一次见到钥匙的地方,原路再走一遍,从头到尾找一遍。
穿过垂花门,进了那方庭院。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回廊长亭,山水草树。
当时,李霁的灯笼倒在一旁,那孩子就呜呜哭着。
“姐姐。”
风声呼啸,竹海滔滔。
“姐……姐姐。”
陈秦浑身一震:“李霁?!是你吗?”
不多时,那方回廊下,飘出一点灯火,那火明灭不定,仿佛一口气便能吹灭了。
“姐姐,你又来找我了。”李霁停在陈秦两三丈的对面,小小的身形仿佛风中残烛。
“呼!还好你没事!我真的吓死了。”
陈秦三两步冲过去,然后仔仔细细地将他检查一遍,确认整个孩子完好无损后,方才笑道:“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闭不上眼了。还好!还好你没事!”
她大手一拍,李霁瘦薄的脊背顿时闷响。
“姐姐。”李霁将提着的灯笼打近陈秦身边,火光似乎更明亮了些。
光映照在陈秦脸庞,将她的面目彻底暴露出来,她蹲下来的高度比站着的李霁还要矮上一个头。
李霁望着她,就好像风摇着灯。
“姐姐,你又来找我了。”他脸上带了笑色。
“我说过,让你站在原地等我的,我不会让你白等的。”陈秦说完大脑猛然一滞。
“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李霁盈盈一笑,周正的笑脸露出几分俊色。
“是呀,现在要不要陪我送药?我们才刚刚找到药引子呢。”陈秦也不知为何,她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在说话做事,“之前的路我们都一起打通了,接着只要煮药就好了吧。”
可是,她又十分明白,就是她在控制着自己。
她绝对不会失去自己的。这是她对自己的誓言。
“我们要去娘亲住过的地方取水。”李霁道,“就是那口井。”
“走!”
陈秦起身,她接过李霁手里的灯笼,牵着他走在犹如黑夜的白日里。
“姐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你说,我在听。”
“娘亲,那应该是很久以前,我还和娘亲相偎相亲之时,我还记得那时她的体温,她的声音,她的笑容。”
“嗯。”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那时候我非常害怕,怕得几乎睡不着觉,我就问娘亲到底怎么了。”
“那你的娘亲说什么?”
“娘亲说,那是屋里有大老鼠,她在敲床沿撵老鼠,免得它们夜里跑到床上来咬我。”
“哈哈哈。”陈秦眼中蓦然流出一滴泪来。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后来我又听见‘呜呜呜’的声音,那声音让我又害怕又心痛,我更加要睡不着了。”
“那这是怎么了?”
“娘亲说,那是外面的风爷爷太吵了,她要起身关窗户,让我睡个好觉。”
“真好!”陈秦的两颊冰凉。
“最后,我终于准备要睡觉了,我伸手拽被子,却在娘亲睡过的地方摸到一片水。”
“那……这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下雨了?”
李霁轻笑,道:“娘亲说,那是我不听话,床上的水是我尿的床。”
“哈哈哈,”陈秦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可那冰凉的泪,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你怎么能让妈妈……你的娘亲睡你尿过床的地方呢!”
“是呀!我真是一个坏孩子!”李霁突然停驻了脚步,他隔着院门望了一眼那株红梅,眼中泛着泪光,脸上又哭又笑的,“我想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陈秦低头看着他,两道冰凉从她的颊边滚落。
李霁伸手接住了那一滴泪。
“姐姐,你对我这么好,你会陪我去见我娘亲吗?”
“……”陈秦依旧笑着。
陈秦你不能答应!有个声音在心底咆哮着。
“……那当然。”陈秦揉揉他的头。
“好!那我们约好了!”李霁拉着她的手,“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
“反悔的人要四分五裂!”
“好!”
陈秦提着灯笼先他一步跨进门,瞬间寒风凛冽,搅起满地落红飞旋。
红梅如雨,让人看不真切。
李霁看着陈秦的背影,也毫不犹豫地踏进了红雨中。
可是……我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