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笼中的衣服都是随嫁的嫁衣,精美华丽,层层叠叠结构复杂,汐宸费了些功夫一点点整理好,最后解开头顶发冠,一头乌发瞬间披散下来,模糊了棱角。
扭头顺手拔了汐珠发上的金步摇,汐宸拿着步摇往自己头上比画了下,蹙起眉头,自知搞不定这玩意儿。索性先放到了桌上,帮汐珠换起了衣服。
略带嫌弃地把自己的衣袍随意套到汐珠身上,头发束起,最后糊弄地用大氅一裹,捆猪仔似的捆好。
完事后汐宸满意地上下欣赏了下,确认裹得严严实实哪里都没漏出来。他起身想唤人进来,却在起身的瞬间察觉到还缺点什么。
汐宸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
又缓缓扭头,看了看桌上的桃。
……
汐珠是热醒的。
是谁给她盖这么厚?还裹这么紧,喘不上气了!
汐珠费力地从大氅里挣扎出来,抓抓乱成一团的头发,一脸懵地环顾四周。马车晃得厉害,似乎正在赶路。车内装饰简洁,空间也不大。
“这哪?”汐珠懵了。她慌张起身,探出头张望。
“小李子?”赶车的竟然是小李子?!他不是应该随汐宸回城了吗?
汐珠顿感不妙,她厉声喝问:“小李子!你好大的胆子,要带我去哪?!”
“公主殿下,再有一刻钟就入城。”俗话说,仆随主,小李子那油盐不进的淡定样子,一下子就把汐珠的火拱起来了。
她要是再反应不过来这是汐宸捣的鬼,就白瞎了这么多年和他斗智斗勇的经验!
“停车。”汐珠冷冷命令。
小李子赶车的动作一顿,本来还在犹豫,等听到汐珠下一句话,他立即拽紧了缰绳。
“要是不停车,我就把你直接扔下去。”
小李子已经跟了汐宸十三年,是汐宸身边第一近侍,他可太清楚汐珠公主的本事了,扔他就像随手扔个肉包子那么轻松。
“汐宸呢?”待车停住,汐珠立即追问。
小李子嘴紧得像蛤壳,一言不发。
“呵,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车一停下,她就发觉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了,她穿的是汐宸的衣服!
“调头。”汐珠命令。
“……公主殿下,现在调头回去也来不及了,宸殿下应该已经上船了。”小李子垂死挣扎。
汐珠冷冷看着小李子,看得他冷汗直流,没想到一向温柔的长公主殿下,发起火来居然威严慑人。没多久就顶不住压力,垂下头应道:“是。”
马车风驰电掣往回赶,汐珠坐在车中,心急如焚。
汐宸那个呆子!他居然敢去替嫁!
他知不知道,此次和亲之行,必不能成!船一定会被毁的,就算天昼不来毁船,她也要把船都凿沉!
……
汐宸当然知道,这支送嫁队伍,永远也到不了赤炎。
车队将至瀛川渡口,汐宸唤人进来服侍梳洗。
公主的贴身侍女杏儿撩开帷幕,进入车中。杏儿同小李子都是同一天被选到汐珠和汐宸身边的,幼时的汐珠什么都喜欢和汐宸一样,见汐宸选了小李子,她也吵着闹着要侍从,不要侍女。
汐宸被她闹烦了,替她挑了人,赐名杏儿,忽悠汐珠:“杏和李子,是一样的。”
那会儿刚五岁的汐珠,傻傻分不清杏和李子。
曾经,汐宸后悔给汐珠挑了杏儿,也不知是他选的问题,还是仆随主,杏儿那脑子实在有点……不过今日,倒是恰到好处了。
“为我梳妆。”汐宸淡定吩咐,千娇百媚的少女容姿之下,是清冷如玉的男子音色。
“呀?公主您嗓子怎么哑了?”杏儿诧异道。
“定是着了风,我给您备了秋梨膏,一会儿我去拿过来,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给您瞧瞧,随队的好像是谬太医……巴拉巴拉”
汐宸神色淡淡,拿起桌上的金步摇,递给杏儿。杏儿嘴上不停,顺手接过,三两下就挽好了发。
“呀,公主今天脸色好差,定是舟车劳顿累到了,这唇色都泛青了。”杏儿一脸心疼,找出最红的口脂给汐宸上了。
一番收拾下来,所有破绽全被杏儿的巧手给抹平。
烟色螺黛勾出眉目温婉的弧度,藏住了原本的凌厉。双颊晕着淡淡的胭脂色,掩饰了苍白,衬得面似桃花。发间斜插着的金步摇,随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柔光。
汐宸对着铜镜微微一笑,嘴角翘起的弧度与汐珠的一模一样,连他都有几分恍惚,镜中之人,是汐珠,还是汐宸?
“公主,到渡口了。”赵翊在马车外提醒。
汐宸看向窗外,透过朦胧的帷幕,渡口一侧,黑压压数千玄甲骑兵静候在此,高举的赤焰旌旗上,烈火缠绕着狰狞狼首,带着睥睨天下的肃杀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旗而出。
赤炎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