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江北岸,天河渡口。
昔日繁华的渡口,此时已残破不堪。
三月前,天昼败军狼狈逃窜至江城。为拖延赤炎大军,竟丧心病狂地下令焚毁江城。
甚至,为了掩盖恶行,更将全城封锁,使江城三十万生民困于火海,生生烧死。
是的,江城,是天昼人自己烧的。
天昼军在天江南岸重兵布防,提防赤炎人渡江。北岸渡口则在撤离时被尽数焚毁。如今,赤炎百万大军临江驻扎,帐篷林立绵延数里,如黑云压境,即便暴雨未歇,也难掩肃杀之气。
持续不断地暴雨,令江水暴涨,军营已下令后撤十里,军士正忙碌地重新扎营整顿。
军营最中心的金色大帐,便是赤炎国君炎煌的王帐。
此时,一壮汉正立在帐外,等待传召。
这身高八尺,满面络腮胡须的粗犷壮汉,此时却满面愁苦,弯腰缩在帐前,恨不得里面的人永远也想不起来他。
可惜,事与愿违。
“进来。”帐内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唤声,却令那壮汉浑身一紧,头皮发麻。
即便心中发虚,他也丝毫不敢耽搁,当即撩了帐门入内,头都不敢抬,“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库里巴,参见王。”他俯身卧地,额头紧紧抵着地面,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帐内久无人应,库里巴额头冷汗直流,心知此次难逃责罚。
“说。”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库里巴终于敢稍稍直起身,麻利汇报道:“启禀王,暂未有太子消息。”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见上首之人未有动作,这才壮着胆子继续汇报:“搜寻队伍已沿瀛川渡口沿途搜寻,江水上涨导致两岸多有损毁,搜寻难度极大。”
“臣已加派人手,扩大两岸搜寻范围……”
“库里巴。”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声唤,却令库里巴喉头一紧,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太子失踪,你为何回来。”此时,那人终于转过身,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库里巴。
帐中昏暗,上首之人身着玄色暗绣金龙的长袍,一头乌黑长发未束,如瀑般披散肩头。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却无半分蛮人之粗犷,反倒带着些似中土人士的精致,俊逸非凡。
一双眸子黑沉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周身萦绕着睥睨天下的威严与疏离,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臣知罪。”库里巴重重叩首,藏在袖间的手忍不住微微抽搐。
“报!”一声通报打破账内凝重。信兵快步而入,递上最新军情。库里巴维持着叩首姿势,丝毫不敢动。
许久,那道冷冽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库里巴,再给你三日时间。”
……
待库里巴走出营帐,只觉浑身脱力,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想到王给的三日之期,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他烦躁地挥退撑伞的小兵,淋着雨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连自己该埋在哪都想好了。
“库里巴,去哪?”旁边忽有人唤道,一名身披铠甲的将领大步走来。
“我去问问巫,这雨何时会停。”看了眼来人,库里巴收起愁色回道。雨停了才能放鹰,有了鹰,寻人的速度便能快上许多。
“巫说会一直下到明日,我刚从那边回来。”来人是蒙卓尔,其父蒙乌乃炎煌手下第一大将。他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问:“我听说,太子殿下是为了救瀛海那第一美人公主,才掉水里的?”
“蒙卓尔!休得胡言!”库里巴立即疾言厉色反驳,这要是传出去,太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嗨,我又不会乱说。”孟卓尔不在意地摆摆手,手臂搭上库里巴肩膀,套近乎:“那瀛海公主真如传言那般貌美?”
库里巴回忆起初见时那惊为天人的容颜,沉默着抿了抿唇,没应声。
“瀛海送亲的人,还在驿站耗着?”库里巴试图转移话题。
“可不是嘛,丢了公主,还不赶紧回去寻人,反倒赖在咱们这不肯走了……”
此时,江城十里外的驿站内。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从房间内传出。
端着药碗的杏儿紧赶两步,推开房门:“宸殿下,您怎么又起来了?!”
她赶忙放下药碗,上前扶住汐宸。只见他脸色苍白,两颊却泛着病态的嫣红,气息都有些不稳。
汐宸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待呼吸平复,便急切问道:“可有公主的消息?”
杏儿缓缓摇头,面露担忧:“禀殿下,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