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itis回头看她。挑了挑眉,似乎在用眼神询问。
庄以绵笑眯眯地说:“没事。穿着人字拖不太好走。”
Curitis绅士地伸出一只手臂,微微曲着肘关节,微微弯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挎着我。”
庄以绵看了看男人半遮半掩的脸,只露出那一双灰蓝色色深邃的眼睛,正在平静而带一些得体疏离的气息俯视着她。
说实话,是很心动的。
然而庄以绵有色心没色胆。
她知道,今夜往后,或许再也不会跟这个男人有什么机会见面。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为了让自己怦然脆响的心脏安分一些,庄以绵必须学会克制。
庄以绵用脑海中的理智摇了摇头:“没关系啦,只是几步路。”
Curitis笑了笑,胡同边幽黄色的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他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珠子泛了泛。
他的情绪始终很淡,收回手,似乎又对着庄以绵笑了笑——
遮住嘴巴,可是他的眼睛很漂亮,会讲话。
庄以绵感觉耳朵和心尖被某种绒绒的东西轻轻扫过。
“好的。”他说。
心脏酸涩的,有点痒痒。
可恶。长这么貌美,讲话还这么温柔。
庄以绵移开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胡同里。
胡同巷子里的路很乱,两个人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老头儿的院子。
大杂院里乱糟糟的,各种生活里的杂物堆放在院子里,房屋门口紧闭着,不时有属于动物皮毛那种腐朽的味道传过来。
两个人在一棵榕树下发现了用铁链拴起来的小母猫。
它完全不像一只成年的小猫,很小只,白色的,瘦得肋骨都突了出来,浑身的毛毛脏兮兮的,眼神浑浊萎靡地侧躺在地上。
而它明天就要被活生生打死或者被吃掉。
庄以绵蹲在小猫的旁边,偷偷回头观察了一会儿老头的那个院子。
门户紧紧地关着,灯也是暗的。
大院里的隔音不怎么好,夏天的深夜里还能时不时传出一些老头儿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开门发现他们俩——据说他有好多暴力的工具,虐猫用的。
Curitis半蹲下来,手里拿着一块儿在院子里捡的石头。
庄以绵伸手帮Curitis固定铁链。
这是一根经年的锁链,上面的铁皮已经被摧残得很薄了,不时还有露出铁皮粗粝的内里。
Curitis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屈起,蜷握着石头的边缘,耐心而强硬地磨割着铁链。
“哐啷”一声,终于听到救赎般的铁链断裂的声音,庄以绵把锁环从小猫身上取下来,一把抱在怀里。
小猫可能害怕,这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老头儿院子里的灯立刻就亮了。
下一秒钟,房门被粗暴地从里抽开,一阵带着旧皮毛毯子的腥味从屋里裹挟着一阵风直直地冲出来,熏得庄以绵一阵头晕。
大半夜的,老头儿一点都不顾及他人,手里抽着一根一米长的电击棒,拖着电击棒从屋子里跳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方言,电击棒带着凄厉的火花电流声,直直地就要往他们身上捅。
庄以绵满眼都是那根恐怖的电击棒,怀里的猫被Curitis托走。
与此同时,庄以绵的手腕上传来一阵坚实有力的力量,感觉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带起来,无法挣扎。
两个人往院门外逃跑。
深夜,整个胡同里寂静无比,前面是黑得看不太清楚的胡同巷口,后面是像雪崩一样紧迫逐逼着的凶残野兽,庄以绵的手腕一直被Curitis紧紧地牵着。
因为不间断地奔跑,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必须大口呼吸。
鼻尖闻到的都是Curitis身上那种好闻而具有安全感的冷杉木的沉静气息。
Curitis因为奔跑而翻卷起来的黑色风衣衣角,在某一瞬间很轻地拂过庄以绵的手腕内侧,只是一片薄薄的冷硬的质感。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间拂过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和懵懂朦胧的心脏。
胡同口昏黄色的灯光游移而过,她好像看到了Curitis侧脸上有几抹灰蓝色的光——
简直像月光或者灯光落在他的眼底,光影在很巧妙的一瞬间发生暧昧偏移,让他整张脸或者整个人泛滥着一种电影镜头的胶质蓝。
周围变暗。
Curitis带着以绵躲进了胡同口尽头一扇门的背后,然后用门板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门背后的空间十分有限,两个人躲在门与墙之间的缝隙中,Curitis把以绵藏在了身后,挡住了胡同路灯里投下来的灯影。
在以绵的视线里,一切变得昏暗。
视觉被剥夺以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愈加敏感。
Curitis和庄以绵之间的距离暧昧而游离,在寂静中,皮|肉的温度隐秘地,相互试探。
庄以绵不得已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很清楚,只是偶然遇见的陌生人。
过了今晚,他们不会再见面。
所以在这一刻,她不能毫无防备地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