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ktv里男人能点女人,女人也能点男人,但从来都没想过,
原来女人也能点女人,
原来女人也可以对女人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欲望。
这一屋子的姑娘,一个个都漂亮得跟妖精似的,身上香香的,说话嗲嗲的,软软的身子往她胳膊上一贴,
程芙犹如唐僧进了蜘蛛洞似的,被迷得延缓缭乱,涨红了脸在原地动弹不得,
听到连翘这一声喊,
她才如梦初醒,起了身走到黄小姐面前,端着酒杯背书似的恭维了一番,一仰头,又灌下一杯。
黄小姐左手搂着姑娘,右手端着酒杯,打量程芙那副老实呆萌的样子,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黄总好,我是程芙,今天来主要是想跟您沟通下您有没有意向在......”她忍着胃里的翻腾举着酒杯,极为生涩地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话还没说完,黄总乐呵呵地一抬手松开了怀里的小姑娘,揽住了程芙的脖子,酒气直往她脸上喷:
“小芙啊,今儿咱们是出来玩儿的,不懂事儿了吧?咱们私事聊好了才能聊公事儿对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芙浑身僵硬,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小姐那张放大的脸,只能红着脸,机械地猛点头:
“是…是这个理。”
她觉得浑身别扭,浑身的不自在,
可是做生意有求于人,那还能怎么样?
难道像自己以前那样,草莽英雄似地拍桌子起身拽着黄小姐的衣领子、指着她鼻子说:
’识相地就赶紧来我家商场开店,不然老拳伺候‘吗,
看着黄小姐带着酒气和戏谑的脸,
程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过,
失落是因为她知道,这是想要做事儿必须要干的事情,她已经没得选择,
要跟程安争,埋头做事埋头学还不够,她必然要把幼稚的自己切成两半儿,从中间挖出一个适应这个社会的自己。
周宛初早就教过她了,没人情怎么谈事情?
没交情怎么玩得动这个游戏。
像自己这样的生意场小白,想上桌都不够格儿的,人愿意带着聊上两句、给她个敬酒的机会就实属不错了。
难过是因为她忽然想到,周宛初有没有也这样过呢,
像她那样的清高、干净的人,恐怕比自己还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吧。
“嗨,黄总说得对,阿芙这可是你不对了,来来来,罚一杯,罚一杯,再给黄总敬一杯,”连翘适时地一把将她从黄小姐怀里捞出来,又塞了个姑娘进黄总怀里:
“姑娘傻站着干什么,给咱们黄总倒满呀!”
在KTV里做活的妞儿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立马顺着话极有眼色地贴上去,给黄小姐倒酒、喂水果,一口一个“黄总”叫得人心神荡漾。
黄小姐何许人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立马瞧出了连翘这一套“护犊子”的连招是在做什么。
她愣了下神,随即笑得更欢了,坐回沙发上,一手搂着姑娘,一手晃着酒,目光盯着程芙打着转儿:
“行啊,小连总护着你。小芙,看你这样子,还没谈过恋爱吧?有男朋友了没?”
迎着她的打趣目光,程芙老实地回答:“没有。”
“看吧,小连总,咱们这儿可是单身的,”黄小姐笑得眼都是弯的:“那你对女人有没有过心动的感觉?”
程芙瞪圆了眼睛瞧着她,
她觉得黄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巧妙,
如果她问‘喜不喜欢女人’,她一定回答不喜欢,
程芙不止不喜欢女人,她连男人也不喜欢。
可她问的是‘对女人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下,在这嘈杂混乱的包厢里,
她脑袋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周宛初的那张脸。
肤白如雪,发眸如墨,
这么漂亮的人还吻过自己呢,
她贴近时的心脏狂跳,
能算是心动吗?
“不回答,可就是有哦!”黄小姐大笑起来,她凑到程芙面前,酒杯碰了碰她的,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们可是同类呢,小芙。”
一句同类,
程芙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酒打翻,
自己也喜欢女人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小姐那双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眼睛。
“哎呀,黄总您就别逗她了,”连翘忙出来打圆场,她端起一杯酒递到黄小姐面前:
“您看阿芙这脸都红透了,再逗下去可就该哭鼻子了。来,我替她敬您一杯,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黄小姐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口,仍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程芙,慢悠悠地开口:
“你刚刚想着谁了?很喜欢她吧?”